复李少荃中丞同治元年五月初二日
湘勇、淮勇六千五百人,应该合在一起而不宜分开,即使分开也不宜超过四十里,可以分成头帮、二帮互相联络驻扎。头帮打仗,二帮或许可以驰往救援接应;头帮有受伤人员,二帮也可以轮流替换休息。法国提督卜罗德公殉节,您那里应丰厚地给予抚恤。当西方兵士遇到危险时,我军也应妥善予以救护。进剿则邀约但不同时会战,救护则不约定但前往营救,西方人必然会渐渐明白我们的信义别无他心。
复奏的奏疏非常好,奏调郭筠仙的附片以及来信已寄去。这里彭玉麟、沅甫等于二十日攻克太平府,二十一日攻克金柱关、东梁山、芜湖,鲍公于二十四日前往包围宁国。陈玉成被苗沛霖党羽捆绑送到胜保大营,皖北自然稍得安定了。复请台安。
复左中丞同治元年五月初三日
风眩抽搐的贵恙,想必已经痊愈。您的身体在同辈中最为强健结实,这应该是实证。我则日渐显得衰疲,下午未时、申时以后,精神颓丧好像不能说话似的。医者认为我的脉象极弱,但鉴于胡林翼过多服药的教训,不敢经常服用补剂。李希庵也经常发吐血的病,我们都赞叹羡慕阁下是铁石般强健的人啊。
鲍超军二十四日拔营奔赴宁国,抵达防区后尚无信来。赵竹生十四日还有信送出城,湖州岿然不动,安然无恙,可敬可怜!彭玉麟、曾国荃在二十三日克复芜湖、东梁山,攻克后尚未进兵。水师急切想攻打九洑洲,但多隆阿的陆军不能迅速赶到。沅甫应耕农的请求,将进驻到秣陵关一带。我嘱咐他等鲍超军稳固,多隆阿军到九洑洲后,再行会同推进。陈玉成被苗沛霖党羽捆绑送到胜保军营,这是近来事情中最值得庆贺的,附告以慰。顺问台安。
复沈中丞同治元年五月初五日
广信防务方面以刘胜祥守卫府城,以顾文彩守卫玉山,以段起守卫铅山,局势既然已定,那么此后不要轻易更改。屈姓、王姓两个营,王营应尽早撤走,屈营可以稍缓。屈观察部下士卒,近年有功绩而无过犯;屈观察本人也是正人君子且有血性的,而且在统领广信防务任内,屡经艰险,均无贻误。该营如果撤走,须将拖欠的饷银全数发给,不可拖欠。前年撤销普承尧军时,每个兵勇仅发给六两银子,是因为他们误事太大,扰民太甚,所以不足惜。近日遣散撤走升字营,照遣散普军之例,已不足以使将士心服。左宗棠撤李次青的兵勇,仅给一个月饷银,还不足六两,怎能使之服帖?您借银一万两,从中调处熨贴,很好很好!将来撤屈营时,应请您主持全发欠饷。江西自从邓仁堃、耆龄当政以来,除了一两个私人经营的营队外,大抵都把将领视同寇仇,把士卒视同草芥,处处提防,所以客军、本省兵勇都不乐意为江西效力。李辅堂虽然没有私人经营的营队,但处处提防的风气未改。阁下素来为军士所归附敬仰,更望渐渐革除此种风气。以君子之道待人,或许人才从此日益兴盛。
九江、湖口终究不应该长期空虚,应请您在返回省城时,仍然调万泰镇回防九江。是否可以?请您斟酌。
外边一些总兵副将颇有议论,说左帅对本部将领赞扬得超过实情,对待其他部队将领的评论过于苛刻,您是否也听到过这种说法?来信前封信说诸将进入浙江之事,似乎作罢论,后封信又说刘、韩、王、屈都要调令前去,想来尚无定议。我的意思是刘胜祥定守广信府城,王沐营决定遣散撤走,都可以不去,似乎应另外商议前往浙江学习作战的人选。
地丁漕粮各属不能一律征收,如同大鞋小鞋不能同价,众人的看法都一致,已无疑义。大概广信府的漕米以五千文为率,各属仍以三千文为率,其他地方小有差别。银价时有涨落,以及知府酌量调剂盈亏,佐杂官员的漕规变换名目,都请您与布政使裁定告知。永久章程虽然等到九月再下发公文出示告谕,但大致框架不可不早定,使州县官员有所适从。
兴筑乡间堡寨,坚壁清野,这是团练的本义。如今河南处处筑寨防御捻匪,每寨有一寨主。寨主有强有弱,捻军到来时,有坚守的,有弃寨而走的。广信府属筑堡,也必须各立堡主。贼寇到来时,也必定有坚守的,有弃堡而走的,绝不可能每个堡寨都完好无恙地守住。您核议章程,必定极为精当。我的意思还认为选择堡主是第一要义。因为主事的人若不得其人,一旦弃堡而走,整个堡寨的受害会很大;如果不设立堡主,更不能守住。不知是否妥当?伏候您采纳。敬请台安,并贺节日之喜。
致鲍春霆同治元年五月初六日
近日未接到您的来信,不知您的仪仗是否已到达宁国府城外?听说杨辅清在城内,又听说青阳、石埭、芜湖、太平等处败退的贼军以及浙江援贼都聚集在该府,数量必定不少,务必希望阁下稳妥谨慎地谋划,不可因屡次取胜而轻敌,以致可能有所疏失。
湖州的危急日益加剧。赵竹生于四月二十一日有信送出,说城内草根树皮都已经吃完了,望援如望救火。阁下如在宁国扎稳营地,即祈请分兵援救湖州,至关重要恳切!
前任皖南道福咸,是工部尚书倭艮峰先生的小儿子。福观察于咸丰十年七月在宁国殉节,艮峰先生派家丁两名杨春、宋林来南方寻找收殓遗骸,在我这里已经住了五个月。现在特地前往宁国,以便破城时找寻收殓忠骨,恳请阁下加意照拂为感。顺候台安。
复彭雪琴侍郎同治元年五月初十日
江心洲、蒲包洲既然被我们占据,自然不能不竭力坚守。只是距离贼军太近,营头太多,切不可拥挤在一处,以致有所疏失。咸丰四年冬天湖口的失守,也是因为营多地窄,布置不清的缘故。后来攻打九江,老营离城三十里,行营距城也有八九里;攻打安庆,老营在黄石矶,距城三十里,行营在盐河一带,离城较近。如今进攻金陵,老营与行营务必要分为两处,老营也应设在上游二三十里,不可因为屡胜而稍有疏忽。希望您与王柱堂仔细商议,自芜湖、鲁港以至金柱关这一段,就交给我这里水师八个营分防;自太平府以下,则由阁下与柱堂派兵防守。湘新后营、祥后营两个营,仍应守卫芜湖,不可调过针鱼嘴。至关重要至关重要!即请台安。
复李少荃中丞同治元年五月初十日
薛焕所部在太仓全军覆没,洋兵从嘉定撤退,虽然似乎有碍大局,但潘鼎新、刘秉璋留防浦东,各营收缩防守上海县城,布置很妥当,应该没有其他忧虑。潘、刘二人志向坚定而且气量充沛,若时时用良言浸润灌输,扩充他们的见识度量,坚定他们的趋向,将来上海防务,可以交由他们二人留守。阁下到了秋天出江,驻扎镇江城是可以的。
这里的军事,鲍春霆进兵包围宁国,初四日获得一场胜仗。舍弟已进抵雨花台,距离金陵仅数里,孤军深入,后路空虚,深为忧虑。多隆阿帅一军,我想让他进攻九洑洲,会攻金陵,官文帅想让他留防安徽、湖北,兼援陕西、河南,尚无定议。黄翼升禀报初八日定赴九洑洲以下至于上海,今日已发照会催促他了(批件抄阅),黄以署理提督,是由我处奏请奉旨委派的。来信以及咨达到的各奏稿,办理都还算妥善。惟有责令吴煦布政使支应全军一片,仍未脱离官场“远虑防身”的习气,这不是贤明者总揽全局的做法。
复左中丞同治元年五月十二日
杨辅清既然回了宁国,李秀成正以全力在松江、上海与洋人为难,又分出余力守卫苏州、攻打湖州。衢州、严州一带仅有侍逆李世贤一股,早已畏惧您如猛虎。您又新得到刘典一军,兵力逐渐雄厚,应当可以控制如意。
我这里近况,彭玉麟率领各水师于初三日扫平了金陵城外的江心洲、蒲包洲各处贼垒二十余座,绵长三十余里。九洑洲还在北岸下游,必须有陆军会同清剿才能攻下。九舍弟也攻破了秣陵关等处贼垒,初四日进逼雨花台,距离城根仅四五里。贼军寂静潜伏不动,大约又成了持久相持的局面。此前约定多隆阿军南下攻打九洑洲,近日听说陕西告急,官文帅奏请多隆阿军援救陕西。这支军队如果离开,金陵地势太过广阔,兵少贼多,那怎么能行呢!鲍春霆攻打宁国的部队,初四日在城外四十里的寒亭地方获得一场胜仗,初九、初十日当可包围逼近城下。只是听说贼军人数实在在十万以上,鲍超军以能稳扎稳打为幸事,更无余力分兵援救湖州。赵公忠贞盖世,竟然没有保全的办法,愧疚遗憾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