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李希庵中丞同治元年四月十七日
您的病微有发作,实在不理解病根在哪里。近日是服用的什么药?养身之道,以“君逸臣劳”四字为要诀。减少思虑、排除烦恼,这两点都是用来清心,这就是“君逸”的意思;走路要经常勤快,筋骨要经常活动,这就是“臣劳”的意思。您虽然自命为懒人,实际上是懒于“臣劳”而不太懒于“君逸”。因为早年气量狭窄、性情偏激之处至今尚未完全化解,所以思虑、烦恼这两者不能全部消除。以后希望您能全部摒弃杜绝,不轻易服药,应当可以渐渐见效。
惠助解送来的四万两银子,已派人到桐城迎接。马新贻尚未服丧期满,不知是否可以权变处理?五月内必须有人接任布政使的印信,使贾臻公得以交卸北行,我们二人办事才能没有顾虑,归于一致。
袁午帅受到中伤颇为严重,恐怕不是丹药所能化解的。现将密件抄出,派专人送呈您阅览。午帅久苦于无饷,又最近因我这里弹劾翁同书一案连累受到严厉处分,兴致本来就很差,加上右手有点小病,似乎引退的志向已定。我也有信去告知,劝他见机行事,大约难以再留任。而李世忠一军,如果归袁午帅统辖,会毫无忌惮;如果午帅离任,朝廷必定命令将其归我调度。倘若将苗沛霖部交给您处、李世忠部交给我处分,虽然是极难的事情,但也不可不竭力担当。因为同是江淮地区的祸患,早晚终究须要我们二人承办,迟接手不如早接手为好。您的意思想要为午帅保留临淮一席,本属稳健谨慎有见识,只是午帅的难处,您或许未能完全知晓。现将他的信函抄呈,伏请您卓越裁断并回复。他要您到临淮一行,想来您玉体有恙不能立刻前去。
新近克复的州县很多,不仅没有贤能的官员前往署理,就连差的官员也不可多得。准备会同列上您的大名,奏请朝廷将本年的新进士、新拔贡生多分发十几位来安徽,并且各处有可以发文调取、写信调取的官员,也会同大名一齐调任。打算大致仿效胡林翼文忠公的办法,广为网罗人才。我们二人都太冷淡,别人不乐意跟从,以后应当稍微变得暖热一些,使人易于亲近。
复李希庵中丞同治元年四月十八日
十七日夜接到您十五日夜的来信,得知庐州府城已经攻克,欣慰不已!范守万不可依靠,我的见解相同。冯守经过胜帅奏请办理文案,也自然难以骤然到任。您的意思让唐鹤九署理庐州府,邹牧留任六安州,妥当至极。请即发公文委派前往,必定有所裨益。
我的想法是趁此机会,用多隆阿军进攻九洑洲,沅甫军进攻金柱关。如果这两处都攻克,就可以进剿金陵老巢。只是沅甫军除了分守四城二隘外,仅可带领七千人渡江,尚且嫌兵力单薄,应请您酌情拨派一支部队三四千人,由西梁山一带南渡,会剿金陵。此前我的本意,本拟等到庐州攻克后,就请您亲自统率大队东征下游浦口、六合一带。如今您玉体未愈,难以立刻远行。而下游浦口、六合一并被肃清,上游苗沛霖、捻军糜烂,安徽、湖北北面防线千里,处处须要您照管,自然可以不必亲自前去,只须派遣贵部东下会剿。如果能派中、右两营前去,就与您亲去没有什么不同,而且可以实现令兄李忠武公未能完成的志愿。算来会剿金陵,八旗方面则有多隆阿、都兴阿两军,湘勇方面则有李、曾两家,水师则有杨、彭两位。水陆合计三万兵力已经不算少了,只是军事难以预料,恐怕会顿兵坚城之下,一切还请您仔细筹划回复。即请台安。
致左中丞同治元年四月十九日
许久没有接到您的来信,竟然不知道您那里的近况。仅从公文中得知您已抵达开化,又从张运兰禀报及您发来的咨文中得知侍逆离开衢州不远,各股贼众聚集在淳安、威坪、港口一带,杨辅清也在威坪,而且遂安十分吃紧。于是对您那里的军情贼势有了粗略的了解。
我前次因为您来信说青阳未克,应派张凯章军出岭,当即行文调遣但他并未迅速出动。后来鲍超军接连攻克青阳、石埭、太平、泾县,准备急攻宁国以救援湖州,于是屡次催促凯军出守石埭、太平,腾出鲍军进围宁国。那时刚好听闻您那里屡次告捷,侍逆于二十五六日退走,所以我的心思只考虑围宁救湖,别无其他顾虑了。后来凯章出岭,没有先守石埭、太平而先攻破了旌德,来禀请示,我又批示命令凯章守旌德而鲍超守泾县。即便空出石埭、太平不守,也还可以保全宁国府城包围部队的后路,并且可以兼顾歙县南部、威坪一带。那时正好接到朱品隆禀报淳安、威坪告急,又正好搜获杨辅清的伪文件,知道七麻不在宁国府城。以眼下形势而论,赵竹生苦守湖州,鲍超军攻宁国以救湖州,那么凯军应守旌德、太平以保全鲍军的粮道;贵军纵横转战,屏蔽数百里但不能兼顾马金岭、白沙关敌军下窜江西的道路,那么凯军应回驻马金一带以保全江西的完善地区。二者都是最紧要的着数。只是马金在歙县以南,旌德、太平在歙县以北,相距甚远,凯军不能两全,我也难以在远处断定。今日已飞速函告凯章,请他自行斟酌,听从您一句话来决定行止。请您仔细审察贼军形势:如果淳安、威坪的大股贼军锐意经由济岭、白沙关窥伺江西,则飞速调凯章回头扼守马金一带,会剿淳安、威坪;如果贼军的力量不足以从夹缝中窥伺窜入江西,或者您那里的兵力足以制住他们,则仍然留凯章在岭外的旌德、太平一带,使鲍军能够专心围宁国以救湖州。诸事请您卓越裁定回复告知。庐州于十五日克复,皖北发匪即将肃清。我有一封回复李希庵的信规划了下游大局,不知是否妥当?抄稿一并请您裁定指示。
复李少荃中丞同治元年四月二十日
与洋人交际,其要点有四句话:叫做“言忠信”,“行笃敬”,“会防不会剿”,“先疏后亲”。“忠”就是没有欺诈之心;“信”就是没有欺诈之言;“笃”就是质厚;“敬”就是谦谨。这两句话,无论对方或顺或逆,我们都应常常坚守而不要丧失。“会防不会剿”这句话,我在复奏的一折及回复恭亲王的一封信中言之甚详,现抄呈您阅览。“先疏后亲”这句话,则务必要求我方的兵力足以自立,先独立清剿一二处,果真能做到严肃奋勇,不被洋人耻笑,然后再与洋人亲近,还不算晚。根据这几句话去做,眼下虽然似乎争论不合,时间久了必定可以相合相安。
二十天以后,先派三四千人渡过黄浦江驻扎周浦镇,您的仪仗也应一同前去,住在行营之内。这有几点理由:阁下初担大任,应该学习胡文忠公咸丰五六年初任湖北巡抚、左季高初任浙江巡抚的规模,不应该学王有龄初到浙江、薛焕初到江苏的规模;应该从学习战事、身先士卒处下手,不应该从笼络将领、敷衍表面文章处下手,这是其一。湘军淮军各位营官志气很好,但战守方面除程学启外都太生疏。即使阁下早年在巢县带勇,也只等于是儿戏,难当大敌。一年之内,阁下与各位营官必须形影不离,卧薪尝胆,早晚告诫,使淮勇都能成为劲旅,都享有声望。眼下可以使在上海、在常州苏州的合肥健儿仰慕大义而回归正道,将来可以依靠淮勇来平定捻匪、安定中原。阁下如果与各营分开,那么淮勇万万不能成功,这是其二。阁下亲自带领五千人东征西剿,留刘松岩驻守上海,留下湘军、淮军二三个营交给刘统辖训练。薛焕的部队也可以酌情调回数营到上海,改用楚军的营制营规,一并交给刘松岩训练。数月之后,阁下带领三四千人前往镇江,刘松岩留守上海,这是其基础,这是其三。有这三点原因,所以希望阁下能够力担艰难,亲自赶赴前线。大难未平,我们应当做餐冰卧雪、含辛茹苦的劳臣,不做肠肥脑满的达官。
英国水师提督何伯与阁下会晤的大要记录已阅悉,大体都还妥当。他一定要阁下派兵会剿浦东,意在观察楚师的强弱,试探阁下的胆识智谋罢了。我们只要坚守“忠信笃敬”四字,不激怒他,究竟是否会剿,仍由阁下作主。我的意思是准备私下打一二处,察看我军可用然后才与他们会剿,否则不可在洋人面前献丑。您意下如何?
致晏彤甫同治元年四月二十一日
再启,去年曾接到您亲笔来信。那时我正处于祁门被困之时,幕僚都已散去,各处知交朋友惠赐的书信大多未能答复,至今渐感愧怍,伏请鉴谅。冬天时通过厉伯符处抄寄您信中的一条,谈到女真之事,谨已聆悉。我从前年夏季承担两江总督之责,直到去年七月艰危万状,不料竟有出险的一天。自八月至今,军事幸而托庇顺利,只是饷项困窘异常。若不另开生面,决裂就是意中之事了。广东抽取厘金,实属万不得已之举,明知为邻近省份所憎嫌,但舍此别无任何筹饷途径可借。所幸阁下公廉素来着称,又能秉持事理之公,或许可以无所龃龉。耆龄中丞奏请抽韶关、省城的厘金,作为经由福建援救浙江的军饷,寄谕命令阁下与我以及劳公、耆公会商。我的意思是此举以浙江军饷最为急迫,凡广东所得厘金,似乎应以五成接济浙江,三成接济安徽,二成接济江苏。韶关、省城两处接济浙江的五成,似乎应以二成半交给左宗棠,二成半交给耆龄。此外各厘卡则接济浙江的五成,全部交给左宗棠军(除去省城、韶关外,各卡若以四成接济浙江,六成接济安徽、江苏更妙)。接济安徽、江苏的五成,全部交到我处。是否妥当允当,敬请你与劳崇光、耆龄核定,主稿会奏。再请彤甫仁兄年大人台安。
致鲍春霆同治元年四月二十一日
刚才接到圣旨,得知青阳大捷,阁下又蒙皇上天恩赏赐御用物品,欣慰祝贺!阁下正当威望极高的时候,沐浴朝廷丰厚频繁的恩典,务必要小心谨慎,谦而又谦,这才是承载福气之道。此前曾以“花未全开月未圆”七个字相劝,务请牢记不忘。
至于您麾下营头太多,营官、哨官大多是总兵、副将等级别的大员,管辖确实不容易。一个人的精力照管不过来,不如选择一二人分别统领并分管。像宋国永、娄云庆二位,他们的资历、才能、见识都可以胜任统领的职责。霆字十五营中,尽可以分五营给宋国永统带,分五营给娄云庆统带,阁下仅亲自统领五营。此外如仁字、礼字、峰字、春字以及马队各营,或全部归阁下亲统,或酌情交给宋、娄二人分统,也必须早早派定。好比大树有高大的树干,没有枝干就没有叶子没有树荫,必须有大枝长条,才有密叶浓荫,这是必然的道理。李希庵部下现在分成成大吉为一枝,萧庆衍为一枝,金国琛为一枝,梁作楫、蒋凝学、毛有铭、欧阳崇如各为一枝。多隆阿部下现在分雷正绾为一枝,石清吉为一枝,杨朝林为一枝。阁下也应赶紧分出枝干,这样担子才能渐渐减轻,照料才能周全。即使手下的有才之人,也应让他们独当一面,使他们能够各自施展手段,各自建立功业,这样才没有长久屈居人下的怨恨。像最近陈由立、余大胜离开这里逃往别处,也是因为久居人下,想另寻出头之日。又如最近梅仁富、张遇春在泾县同营发生冲突,也是因为那里并没有统领,照管不到。阁下若再不派分统之人,那么将来逃往别处的人,恐怕不止陈、余;同营发生冲突的事,恐怕不止梅、张。令人忧虑至极!望吾弟早作考虑。
复黄南坡同治元年四月二十四日
十九日接到您初十日的来信,敬悉一切。民众运来的米谷,胜过湖北省的陈谷很多。委员和商人在这里,我曾命令粮局好好对待他们,以后或许不致裹足不前。商贩自行采办米谷来售卖,价钱存在安徽粮台而咨文东征粮局作为抵解之款,尤为两便,希望立即广为招揽。如能依法推行,利益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