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备官这才抬眼,挑剔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文弱、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研究员?懂战场急救或能量装置临时维护吗?”
“懂!我懂能量流动分析和基础外科处理,在库库伊博士研究所工作过!”
健次郎语速极快,生怕对方拒绝。
守备官看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登记表,又看了看外面还在排队的、更多看起来更“有用”的人。
时间紧迫,前线催得急。他抓起印章,在健次郎填好的表格上“砰”地盖了个戳。
“那边,绿色帐篷,领基本装备,一小时后第三批次运输飞艇出发。”
守备官挥挥手,像打发一件物品,“下一个!”
他甚至没问健次郎的伊布具体会什么技能,也没测试他所谓的“分析”和“处理”能力到底如何。
在急需人手的当下,一个“研究员”的头衔和“懂能量分析”的说辞,就是一张快速通行证。
健次郎浑浑噩噩地领到了一个简陋的急救包、一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归途制式黑色大衣以及一个标明“非战斗辅助人员”的袖标。
然后他就被推上了一艘拥挤、闷热、弥漫着机油和紧张汗味的运输飞艇。
当飞艇引擎轰鸣着升空,透过狭小的舷窗看着野原市熟悉的街景迅速变小、远去时,无边的悔意紧紧缠住了健次郎的心脏。
我做了什么?
我真的要去那个地狱吗?
我会死的。
一定会死的。
伊布在他怀里不安地颤抖,把脸埋进他的臂弯,健次郎紧紧抱着它,像是抱住最后一根浮木,身体因为恐惧和飞艇的颠簸而微微发抖。
旁边坐着一个脸上有疤的老兵,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吓尿了?小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跳下去啊。”
健次郎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没有跳下去的勇气,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阿罗拉,以太乐园外围。
现实比屏幕中恐怖百倍。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永不停歇,脚下的土地在持续颤抖,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臭氧、血腥和某种东西烧焦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天空是扭曲的黑暗与混乱的能量流光,那个巨大的身影每一次动作,都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
健次郎被分配到一个远离核心战场的临时救治点,说是救治点,其实只是几顶勉强支起来的帐篷和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不断有伤员被抬下来,缺胳膊少腿的,烧伤的,被能量侵蚀的……惨叫声、呻吟声、医疗精灵透支体力后的喘息声不绝于耳。
他试图帮忙,但双手抖得连绷带都缠不好,一个腹部被贯穿的战士被抬到他面前时,那涌出的鲜血和内脏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呕吐出来,最后还是一位年长的护士把他推到一边,让他去分拣药品。
炮火在附近落下,震得帐篷簌簌落灰。
每一次爆炸,健次郎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紧身体,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有的被流弹击中,有的被冲击波震伤,有的只是累垮了。
还有那个在飞艇上嘲讽过他的疤痕老兵,死了,死在了他的面前,拼尽全力战死的,他的精灵死在了他的身前。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后悔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为什么要来?
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我是个废物!懦夫!
我会死在这里的!像这些人一样!
当林真那声通过扩音装置传遍战场的“所有非必要人员,立即撤离核心交战区!重复,立即撤离!”的命令响起时,健次郎几乎是如蒙大赦。
跑!快跑!离开这里!
他连滚爬爬地从藏身的半截断墙后站起来,抱起同样瑟瑟发抖的伊布,跟着其他惊慌失措的辅助人员,向着指定的撤离方向跑去。
人群混乱,推搡,跌倒,咒骂,健次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越远越好!
然而,就在他埋头狂奔,经过一片因战斗而半塌的建筑废墟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熟悉的颜色。
那是归途早期款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深蓝色外套的一角,被压在几块巨大的、交错倒塌的混凝土板
健次郎的脚步猛地顿住。
不,不可能,看错了,快走!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向前跑了两步。
可是那个颜色,还有旁边露出的、一只戴着破旧护腕的手,那护腕的样式……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那是因为某种更尖锐、更让他窒息的情绪。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那片废墟。
一个男人被卡在混凝土板的缝隙中,满脸血污和尘土,但那双因痛苦而半闭的眼睛,那熟悉的、总是带着点疲倦却温和的眉骨轮廓。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周遭的爆炸声、呼喊声、撤退的嘈杂声都潮水般退去。
“佐…藤…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