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旗子不顶饭吃,但顶用。”鼹鼠的声音低沉了些,“火箭队的人看见这旗做事就得掂量掂量。他们占了矿场,占了以前的联盟仓库,但没把镇子里的老百姓往死里逼。
没了联盟那些乱七八糟的税,大家伙儿喘气都顺畅了点,野外那些小拉达、超音蝠什么的,好像也没以前那么疯了,偶尔还能跟人换点东西。
听说好些地方,像我们这种原来联盟顾不上、火箭队也不想全毁掉的破地方,日子反而还能过。”
蜘姐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灰铁镇,那个她逃离又牵挂的泥沼,正在以一种她未曾预料的方式被卷入时代的洪流,挣扎着寻找新的生路。
而归途的理念,如同无声的种子,竟也随着旗帜飘落到了那片钢铁与尘埃构成的灰暗土地。
“不说这些了。”鼹鼠摆摆手,像是甩开一些沉重的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蜘姐脸上,带着探究
“你特意费这么大劲联系我,肯定不只是想听我这个家伙抱怨,说吧,什么事?是不是在那边有人欺负你了?还是缺钱了?我虽然没大本事,但还是攒了点,归途币也有……”
“不是的,鼹鼠。”
蜘姐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她深吸一口气,忽然伸出手,一把将旁边僵硬如雕塑的水野悠连同他的椅子一起拽到了通讯屏幕前!
水野悠猝不及防,差点从椅子上歪下去,西装都皱了。
他手忙脚乱地扶正自己,抬头就对上了屏幕里鼹鼠那双瞬间变得锐利如大嘴雀、上下打量他的眼睛。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把他从里到外、连小时候偷邻居家树果的黑历史都挖出来审视一遍。
水野悠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试图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结果却是一个堪称惊悚的呲牙咧嘴。
蜘姐看着水野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屏幕里鼹鼠审视的目光,一直紧绷的嘴角忽然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这不是冷笑,不是讥讽。
那是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甚至带着点无奈和宠溺的笑容,这笑容柔和了她面部惯有的冷硬线条,紫色的眼眸里漾开温润的光,让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这个笑容连同她眼中那份清晰可见的、无法伪装的情意,透过屏幕准确无误地传递到了灰铁镇那间昏暗的酒馆里。
正准备继续盘问的鼹鼠,看到这个笑容,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
记忆中,那个在灰铁镇垃圾堆旁被老疤捡回来、浑身是伤、眼神空洞如人偶的女孩,那个在酒馆后厨默默帮忙、学习医术、总是紧绷着一张脸、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厚厚冰壳的“小蜘蛛”……
有多久,没看到她这样笑过了?
不,或许从未见过。即使有,也绝不是这样,饱含着如此温暖、如此踏实、如此指向未来的爱意与幸福的笑。
鼹鼠那布满风霜的脸上,严厉审视的表情如同春雪消融般缓缓化开。
他嘴角的纹路加深,一个同样真切、甚至带着些释然和感慨的笑容爬上了他的脸庞,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疲惫和阴郁,让他看起来竟有了几分属于长辈的慈和。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化作一声不知是叹息还是笑意的气音。
然后,他看向已经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水野悠,用一种平静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分量的语气说。
“小子,还是你来讲吧。”
“啊?我讲?”
水野悠舌头差点打结。他求救般看向蜘姐,蜘姐却只是微笑着,轻轻推了他一下,眼神里写着“自己闯的祸自己负责”。
水野悠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冒火。
他挺了挺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目光游移着不敢完全直视鼹鼠,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用力,仿佛在背诵什么至关重要的宣言:
“那、那个,鼹鼠叔,您、您好!我是水野悠,是归途的医疗部长,也是蜘姐的…呃…同事!战友!以及,以及…”
他卡壳了,脸憋得通红。
蜘姐在背后悄悄掐了他腰一下。
水野悠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以及未婚夫!!”
说完这三个字,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睛一闭,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英勇就义状。
客厅里一片寂静。毒骷蛙和幸福蛋同步地捂住了脸和肚子。
屏幕里,鼹鼠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订婚宴,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