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野悠猛地睁开眼睛,没想到第一个问题是这个,连忙回答:“不久之后!具体日子还在看,但应该就在下个月,在神奥这边办,蜘姐说,想简单一点,就请些熟人…”
鼹鼠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蜘姐,眼神温和:“小蜘蛛,你自己定的?”
蜘姐点了点头,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但眼神坦然:“嗯,他虽然不着调,但靠得住。”
“还有件事,”水野悠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或者说喜庆度,连忙补充,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炫耀。
“小蜘蛛的阿利多斯它前段时间邂逅了一位一位非常强大、非常帅气的道馆级阿利多斯!它们它们情投意合,现在已经有了爱情的结晶,一颗精灵蛋!
估计孵化时间和我们订婚宴的日子差不多,双喜临门!绝对是双喜临门!”
他说得手舞足蹈,紧张感似乎被这个话题冲淡了一些。
屏幕里,鼹鼠静静地听着,目光在水野悠因为谈及精灵蛋而稍微放松、露出些许得意的脸上停留,又移到蜘姐那带着无奈笑意、却始终温柔注视水野悠侧脸的眉眼。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欣慰,有感慨,有一丝对过往岁月的怀念,还有一种“终于要出嫁了”的,混杂着不舍与祝福的浓浓情绪。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为一个更加温暖的笑容。
“恭喜你啊,小蜘蛛。”鼹鼠的声音,透过失真的扬声器传来,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充满了真挚的祝福,“你要有新的家人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蜘姐心中某个一直小心翼翼封锁的盒子。
她的笑容微微凝滞,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层水汽上来,模糊了视线。
鼹鼠看着她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也带上了些许唏嘘,他移开目光,仿佛对着空气,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要是老疤那家伙还在,他肯定会一边灌着最烈的酒,一边揪着这小子的衣领,嚷嚷着‘老子养了这么久、这么好的一只小蜘蛛,就要交到你这么个嬉皮笑脸的小白脸手上?可恶啊!混蛋啊!’,没准会把婚礼闹得很难看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最锋利的针,瞬间刺破了蜘姐努力维持的平静。
“噗嗤…”
蜘姐先是笑出了声,可笑声刚一出口,就变成了哽咽,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她带着幸福红晕却瞬间被悲伤浸透的脸颊。
她猛地转过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旁边水野悠因为紧张和听到“老疤”名字而再次僵硬的胸膛里。
白色的长裙布料迅速被温热的泪水浸湿一小片。
水野悠整个人都懵了,他手足无措,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抱紧她,还是该拍拍她的背,或者说点什么。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蜘姐。褪去了所有冰冷的铠甲,收起了所有尖锐的防御,如此脆弱,如此悲伤,又如此真实地依偎着他。
他那些平日里张口就来的俏皮话、烂笑话,此刻一个也冒不出来,他只是感觉到怀中身体的颤抖,感觉到那滚烫的泪水渗透衬衫熨帖着他的皮肤,感觉到一种沉重而温暖的责任感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他终于缓缓放下了僵硬的手臂,以一种小心而坚定的姿态将蜘姐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清香的紫色发顶。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可能并不宽阔、但此刻愿意为她撑起一片安宁天地的胸膛默默地接纳她所有的泪水、所有的悲伤、以及所有对逝去亲人的思念。
蜘姐在他怀里,哭得无声,却汹涌。她断断续续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重复着:
“我要有…新的家人了…”
“鼹鼠…老疤…我要有新的家了…”
这低语充满了对过去的告别与对新生的渴望。
屏幕那头,灰铁镇昏暗的酒馆里鼹鼠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拿起手边那瓶酒,对着屏幕,也是对着记忆中的某个方向,轻轻举了举,然后仰头,喝下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感觉,却也冲散了眼底那一丝同样难以抑制的湿润。
穿山王似乎感受到了训练家复杂的心绪,安静地趴伏在他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
客厅里,阿利多斯和大嘴蝠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靠背上下来,依偎在一起,安静地看着相拥的两人。
毒骷蛙和幸福蛋也放松了紧绷的姿态,彼此靠了靠,毒骷蛙甚至难得地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幸福蛋圆滚滚的背。
阳光依旧明亮,葛拉西蒂亚花静静绽放。
旧日的蛛网上,凝结着泪滴与回忆的霜。
但新的丝线,已悄然吐出,在阳光与泪光中,编织着指向未来的、温暖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