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举起了旗帜。
阿绿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钢铁般的平静，他举起精灵球，红光温柔地包裹住巴大蝶。
“辛苦了，睡吧。”他对着精灵球轻声说。
然后，他抛出了最后一枚球。
“骑士蜗牛。”
沉重的银色铠甲落地，长枪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虫+钢的属性，让它面对烈咬陆鲨的龙系和地面系技能都有抗性。
它是阿绿最后的盾牌，也是最后的枪。
“钢系？”利安德尔看着那沉默的钢铁身影，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属于战斗的、冰冷的兴趣，“不错的属性选择。但也就到此为止了，烈咬陆鲨，地震。”
烈咬陆鲨高高跃起，然后以毁灭之势重重踏下！
轰————！！！
整个对战场地剧烈震颤、拱起！肉眼可见的土黄色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即使属性抵抗，即使骑士蜗牛第一时间将长枪深深插入地面，将身体蜷缩，那恐怖的威力依然让它厚重的铠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整个身体被冲击得向后犁出深深的沟壑！
灰尘弥漫。
当尘埃稍散，骑士蜗牛依然站在那里。
它的长枪插在身前，铠甲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它的眼神从头盔的缝隙中透出，依旧沉静，依旧坚定，一步未退。
阿绿看着它
“骑士蜗牛，”阿绿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寂静下来的赛场，“铁壁。”
骑士蜗牛周身泛起厚重的金属光泽，防御力再度提升。
“然后，”阿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致命针刺！瞄准它的眼睛！”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最后一击，搏命一击！
骑士蜗牛动了。
它拔出长枪，那杆陪伴它从一只胆小的小嘴蜗成长至今的长枪。
枪尖一点暗红的光芒亮起，浓缩了它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不甘与坚守。
它开始冲锋，沉重的身躯踩踏着破碎的地面，银红色的光芒在枪尖拖出一道残影。
烈咬陆鲨看着冲来的钢铁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被挑衅的暴怒。
它甚至懒得使用技能，直接扬起那足以撕裂山岩的镰刀臂刃，迎着长枪，狠狠劈下！
以力破巧，绝对的力量碾压！
锵——————！！！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炸响！冲击波再次席卷！
长枪与臂刃交击处，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骑士蜗牛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但它没有后退，它将全身的重量、所有的力量，都压在了这一枪上！
暗红色的虫系能量与狂暴的龙系能量激烈对撞、湮灭。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骑士蜗牛的长枪，从枪尖开始，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枪身。
然后，崩碎。
无数金属碎片炸开。
同时崩碎的，还有骑士蜗牛的铠甲，以及它胸前大片的护甲。
烈咬陆鲨的臂刃，压碎了长枪，重重劈在了骑士蜗牛毫无防护的胸膛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骑士蜗牛的身体僵住了，它低头看了看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
然后它抬起头隔着破碎的头盔最后看了一眼阿绿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遗憾。
只有平静的告别，和一丝如释重负——它做到了，它守到了最后一刻。
庞大的钢铁身躯，向后轰然倒地。
尘土飞扬。
裁判的哨声响了，旗帜挥下。
“骑士蜗牛失去战斗能力！胜利者是，利安德尔选手！”
观众席上爆发出欢呼，为了胜利者，也为了那场惨烈而壮阔的战斗。
利安德尔面无表情地收回烈咬陆鲨，看了一眼自己精灵手臂上那道被骑士蜗牛最后力量反震出的、细微的白痕，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聚光灯追随着胜利者。
阿绿站在指挥区，没有立刻动作。
他低着头，看着手中三枚安静的精灵球，大针蜂的球有些烫，巴大蝶的球很轻，骑士蜗牛的球很沉。
阳光照在他空荡的左袖管上，照在他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上。
然后，他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仔细地扫过观众席，掠过一张张模糊的脸，掠过挥舞的旗帜，掠过喧嚣的声浪。
他在找。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在东侧看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小木静静地站着，也在看着他。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鼎沸的人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阿绿的脸上一点一点地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干净得不可思议，明亮得像雨后的第一缕阳光，将所有失败的阴霾、战斗的惨烈、身体的残缺都冲刷得干干净净，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释然的，甚至带着鼓励的暖意。
他抬起仅存的右手对着小木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
他的嘴唇动了动。
但小木看懂了，清清楚楚地看懂了那句唇语。
“请你，为我继续走下去。”
小木站在原地，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看着阿绿收回拇指对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挺直了那并不宽阔却异常挺拔的脊梁，大步走下了赛场，走向选手通道。
那背影在刺目的灯光下有些模糊，却比任何胜利者的姿态都更清晰，更坚定。
观众席的喧嚣继续着，新的比赛即将开始。
小木缓缓坐回座位，手心里全是汗。
小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声问：“小木，阿绿他……”
“他输了。”小木说，声音有些干涩。
小草沉默了一下，魔蘑菇的孢子微微闪烁。
然后她轻轻握住小木的手，像是做最后的询问。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但他一定打得很漂亮，对吗？”小草问。
小木看着空荡荡的赛场，看着那里仿佛还未散去的银色旋风的残影，看着那道被骑士蜗牛犁出的沟壑。
“嗯。”他低声说，更像是对自己说，“很漂亮。”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深沉的平静。
他低声地，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着那个已经消失在通道里的背影，对着这片赛场，对着更遥远的、记忆里灰铁镇的尘埃许下诺言：
“我会的。”
声音很轻，却像石头落入深井，带着回响。
“我肯定会的。”
虫翅或许撞不碎铁壁，但火种既然亮过，就一定会有人跟着那点光继续往前走。
直到黑暗尽头，或者，把黑暗走成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