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再把视线转回我们的林真和白雅吧,
野原市的午后阳光温润如玉,从行道树茂密的枝叶间筛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此刻的林真与白雅并肩走在通往行政区的林荫道上,身后隔着一段距离跟着两名保持警惕但尽量不打扰的护卫。
这是一个难得几乎称得上闲暇的时刻——赛场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手边暂时没有亟待签署的文件,也没有必须立刻召开的紧急会议。
林真的步伐比平时慢一些,白雅注意到,他说话时微微侧过头,让她的位置处在他视线最舒适的范围内。
“战斗部队的调动比预想顺利。”林真像是在汇报工作,又像是单纯想和她说话
“丰缘那边,黑牙带队的第一批增援已经起航,小海的海上护航队会在中途汇合,阿罗拉的新编营虽然实战经验还缺,但士气很高。岩泉那边压力最大,后勤物资调度、新兵接收安置、还有和野原市原行政体系的磨合,他这几天几乎睡在办公室。”
白雅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她了解他——此刻他需要的不是建议,而是倾诉,是把那些积压在脑海里的庞大信息流,通过语言梳理一遍,哪怕听众只是沉默的树叶与风。
“还有……”
林真脚步微顿,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捏着几张稿纸
“归途纲领第五卷,我开了个头,但卡住了。”
白雅接过那几张纸,没有立刻看,只是用指尖轻轻抚平边缘的褶皱。
“为什么一定要写第五卷呢?”
她问,声音像掠过湖面的风,没有质问,只是好奇
“前四卷已经构建了完整的理论框架——第一卷‘我们为何出发’,第二卷‘羁绊与尊严’,第三卷‘组织与人民’,第四卷‘战争与和平’。
从革命动员到政权建设,从军事斗争到战后治理,体系已经成型了。”
她顿了顿,看向林真的侧脸
“岩泉他们经常把这四卷书翻烂了边,连基层指导员培训时,都能整段整段背诵。
你一直说理论是为实践服务的武器,够用就好,那为什么第五卷非要不可呢?”
林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株枝叶繁茂的银杏树下,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让那双惯常沉静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
他想说,因为他那个世界的伟人写了五卷。
因为他选择效仿那条路时,就暗暗决定要亦步亦趋地走完那些重要的节点。
那是一种锚定,一种在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与记忆中的故乡、与那面旗帜、与那些改变了四万万人命运的思想保持联结的方式。
仿佛只要他也写到第五卷,就离那个他曾仰望的、毕生追逐却永远无法真正抵达的背影更近一寸。
这些话在舌尖盘旋了几圈,最终只化作一个平静的词:
“不能。”
白雅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追问。
她总是这样。
林真想。
她从不追问那些他无法轻易启齿关于那个“世界”的事。
她只是安静地、温柔地包容着那些他背井离乡的乡愁,那些被穿越时空碾碎的、不成体系的记忆碎片,以及他内心深处永远无法愈合对回家的执念。
“初稿给我吧。”
白雅伸出手,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太忙了,思路容易堵住,我看看能不能顺着你的草稿理出些脉络来。”
林真怔了一下,然后从大衣内袋里将那叠草稿递到她手中。
纸张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白雅只是仔细对折收进自己外套内侧贴近心口的位置。
“走吧,”她说,“你下午还有作战会议。”
他们并肩迈步,继续沿着林荫道向前。
然后,白雅停了下来。
她脚下的动作突兀地凝滞,仿佛踩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裂隙。
紧接着,林真感到手臂上骤然一沉——白雅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向他倾斜过来。
“白雅?”
他立刻扶住她的肩膀,低头看去。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尽了血色,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那双惯常温润从容的眼眸此刻失去了焦距,茫然地望着虚空,嘴唇微微张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雅!”林真的声音陡然拔高,那种强行压抑的平稳终于被撕裂开一道口子。
白雅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袖口,指尖泛白。
她想要说什么,但一阵强烈的眩晕攫住了她,视野天旋地转,胃里翻涌起恶心的浪潮。
她试图站直,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身体沿着林真的手臂无力地滑下,最终靠在了身后冰凉的墙壁上。
林真立刻跪了下来。
他一只手托着白雅的颈后,防止她头部撞击地面,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探她的脉搏、她的呼吸。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那是无数次在战场上、在急救训练中刻进肌肉记忆的本能。
但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暴露了。
那不是一个归途首领面对紧急事件时冷静沉着的眼神。
那是一个男人,看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突然崩塌时,露出的毫无防备的恐惧。
精灵球自动开启的轻响接二连三地响起。
四道白光几乎同时落在白雅身侧
快龙展开宽大的双翼,低伏着头,发出焦虑而低沉的呜咽
班吉拉斯用头颅轻轻拱着白雅垂落的手,喉咙里滚动着不安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