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
影像缓缓拉近,穿透云层,掠过城市的天际线,落在一处林真完全不认识却又莫名心悸的街道。
那里两个人并肩走着。
其中一个,是他,不,不完全是他。
那是更年轻的、脸上还没有刀锋般凌厉棱角的林真,他的头发比现在长一些,衣着是林真几乎忘记的、属于那个世界的休闲款式,他走路的姿态很放松,没有时刻紧绷的肩膀,没有随时准备迎接战斗的警觉。
他走在一个女人身边。
那女人有着一头灿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她比林真矮半个头,走路时微微侧过脸,似乎在说什么。
她在笑。
林真看不清她的脸,那道影像像被蒙上了一层永恒的薄雾,将她的五官模糊成一片温柔的剪影,但他能看到她的姿态,她与他之间那不足半臂的距离,她说话时微微扬起下巴的习惯。
那是……
那是谁?
林真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塑。
雪拉比收起了影像。
“你问为什么是你。”
祂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某个漫长的梦
“因为你在那个世界里,就已经是变数了。”
祂顿了顿。
“你跨越的不是空间,是时间,是无数条被你改变过却依然走向绝望的时间线,你是唯一一个在每一次关键节点都做出不同选择却始终没有放弃那个执念的人。”
林真没有说话,他还在看着影像消散的地方。
“白雅……”雪拉比的声音变得更低,“她的身体确实和时空双神残留的能量有关,当年在龙之螺旋塔她接触裂隙时替你承担了一部分原本应该由你承受的侵蚀,那不是任何人的安排,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甚至不记得了。”
林真的手指,微微蜷缩。
“这种现象不会持续很久。”雪拉比说,“等她的身体逐渐适应,但是……”
祂停顿了很久。
“当那个时刻到来了,我请你不要太过激动。”
林真抬起头。
“什么意思。”
雪拉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透明的眼眸里盛满了林真无法解读的跨越千年的悲悯。
“我这次来要告诉你的是另一件事。”祂说,“世界的造物主阿尔宙斯有苏醒的迹象。”
林真的瞳孔骤然收缩。
“而当祂苏醒,”雪拉比的声音平静,却像万钧雷霆砸落在这片虚空中,“祂会做两件事。”
“毁灭这个世界。”
“然后,创造一个新的。”
林真沉默了很长时间。
“原因。”
“我们不确定,而且我们这些神兽也没有力量再去阻挡一次祂的苏醒。
你其实比绝大多数人类都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但是我还是想说,现在的我们无法从世界之中获取到任何的能量,而为了维持这个世界,我们又不断的需要源源不断的支出着能量,我们大家身上还能够支配的能量已经不多了。”
雪拉比说,“而关于阿尔宙斯的苏醒,我们的猜测一方面和前段时间阿罗拉地区上空的世界展开过裂痕,打破了世界的规则,打扰到了祂,另一方面则可能和一个叫做迪诺奥的人类有关他可能干了一些事情企图唤醒阿尔宙斯、或者扰动造物权柄的东西
我们不清楚,但是这真的很可怕,我不知道那个人类在做什么,他到底要做什么,我们真的不知道。”
林真闭上眼睛,又睁开。
“我知道。”
他顿了顿。
“还有别的吗?”
雪拉比摇了摇头。
“这是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全部。”祂看着他,“剩下的需要你自己去找,你自己去选,另外我们还要和另外几位可能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那几个人类解释这一切,你应该知道他们,空衍,坂木,魁奇思...”
林真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影像消散的虚空,然后他的意识从白色虚无中退了出去。
病房里依然安静,白雅依然靠在床头看着他,林真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碎片的手,鲜血已经凝固,在掌心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把碎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没事了。”他说。
白雅没有问“你刚才在和谁说话”,没有问“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她只是伸过手握住他那只沾满血污的掌心,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疼吗。”她问。
林真看着她。
“不疼。”他说。
他反握住她的手。
窗外,野原市的天空依然晴朗,阳光依然温润如玉。
但林真知道那场即将席卷世界的风暴已经不再是“即将”。
它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