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王开口了。
祂的声音不辨男女,温和如穿过千年古木的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悠远与威严:
“林真,你这样做对我们没有用的。”
祂的尾羽轻轻摇曳,金色的光辉如涟漪扩散。
“你知道我执掌生死的权柄,你死,我可复活你,千次,万次,没有界限。”
林真抬起头,迎上那道俯瞰他璀璨如太阳的目光。
他没有放下碎片,他甚至向前走了一步,朝着凤王的方向,朝着那漫天金色光辉的中心。
“那么,”他说,“我复活一次,就再死一次。”
凤王的羽翼微微凝滞。
“复活并非没有代价。”
祂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些
“每一次逆转生死都会消耗生命本源,于你,于我,于这世界的因果之网都是难以承受的负担。”
“我知道。”
林真的声音很平静。
“归途越来越庞大,我能接触到的信息也越来越多,神兽的秘密,世界的真相,权柄的代价,曾经遥不可及的知识现在都在我的案头堆积如山。”
他看着凤王,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凤王,您不会无条件地复活任何生命。即便是您最虔诚的信徒,死后化作的也只是彩虹之梦中的一道虚影,真正完整的、带着全部记忆与羁绊的复活需要您付出什么,需要这世界付出什么,我大概能猜到几分。”
凤王沉默了,那漫天金色光辉的波动,第一次出现了紊乱。
时空双神帕路奇亚与帝牙卢卡祂们的投影一直静默地悬浮在边缘,如同两座亘古不动的冰山。
此刻,帝牙卢卡开口了。
祂的声音如同时间的河流本身,低沉、悠远,带着无数纪元沉淀的回响:
“你的存在是时空的安排。”
“那么,”林真转向祂,“我将让这安排,全部打乱。”
帝牙卢卡的投影微微震颤。
“你……”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林真说,声音像楔子一样钉进这片凝固的虚空,“我只是不想被你们,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权柄、因果耍得团团转。”
他环顾四周,扫过那些沉默的神明投影。
“两三年前我在这片土地上醒来,记忆破碎,满身伤痕,我不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里,我只记得一个名字,一个执念。”
他顿了顿。
“三年后,我有了归途,有了并肩作战的同志,有了愿意交付生命的伙伴,我知道了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我是被选中的变数,但我依然不知道为什么是我。”
“我不知道白露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我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身影,那个叫家的地方究竟还回不回得去。”
“我不知道白雅为什么会在我身边一次次晕倒,而你们明明知道原因,却从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这场战争的尽头是什么,我为之奋斗的理想,究竟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还是被安排好的一枚棋子——”
他的声音骤然顿住。
沉默。
如死一般的沉默,笼罩着这片众神投影的空间。
雪拉比悬浮在最下方,小小的身影在那些巍峨如山的传说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祂低垂着头,那些翠绿的光点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萤火。
良久,雪拉比抬起头。
“林真。”
祂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近乎哽咽的颤抖。
“你想知道什么?”
林真看着祂,紧接着那些神明的投影一个接一个无声地消散了。
凤王最后看了他一眼,尾羽轻轻摇曳,留下一个含义不明的凝视,洛奇亚沉入虚空裂隙,裂空座蜿蜒的身躯化作翡翠色的光点,固拉多与盖欧卡分道离去,时空双神退入时间与空间的褶皱。
最后,只剩下雪拉比。
祂漂浮在这片骤然空旷的白色虚无中,那么小,那么孤单,像一个终于决定坦白秘密的孩子。
林真依然握着那片光刃,但他没有再将它压在颈侧。
“所有。”他说,“我从哪里来,为什么来,白雅为什么会这样,白露是谁,你说的唯一变数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有你这次来想告诉我的、那件比世界安危更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
“所有的一切。”
雪拉比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祂轻轻地展开了那对透明的翅膀。
翠绿色的光芒从祂的翅尖流淌而出,如同星河流转,如同时光逆旅,那些光芒在虚空中交织、旋转、凝聚,最终化作一道影像。
林真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是一颗星球。
被云层温柔包裹的星球在无垠的黑暗中缓缓自转,大陆的轮廓陌生又熟悉,那是他曾经用双脚丈量过的土地,却已经隔了整整一个世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