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安静。

白雅依然垂眸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她的指尖还有些凉，但呼吸已经平稳。

快龙安静地蹲坐在窗边，班吉拉斯们收敛着气息，电龙的尾巴也不再迸发电弧。

只有林真知道，他的意识深处，正进行着另一场对话。

“她醒来了吗？林真。”

雪拉比的声音带着某种跨越维度的悠远回响，像从极遥远的时空裂隙中传来。

但那语调里的关切，却是清晰而急切的，甚至带着一丝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林真握着白雅的手，没有松开。

他在脑海中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你说的她是哪个人？”

意识空间里，那道翠绿的小小身影似乎愣了一下。

“当然是”雪拉比理所当然地回答，“你身边的这个小女孩呀。”

林真眯起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在现实中泄露任何情绪，但他的意识深处，冰封的湖面之下，岩浆正在翻涌。

“那么，白雅这段时间的身体不适，一直查不出原因的咳嗽、乏力、今天突然的晕厥——”

他顿了顿。

“是你们做的？”

意识空间里，雪拉比的身影微微僵住了，那些漂浮在祂周围的、代表着时空能量的翠绿色光点，骤然凝滞。

“我……”

“不用解释是不是你们。”林真打断祂，“我就问一句，是，还是不是？”

雪拉比沉默了很久。

“是。”

祂的声音变得很小，像一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

“但这不是伤害，只是残留的影响，当年你们在龙之螺旋塔的时候她接触过时空双神遗留的裂隙，那股能量太古老，太深邃，不会消失，只会沉睡，偶尔会醒来。”

林真没有再问，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在意识深处那片平静如镜的湖面终于崩裂了一道细纹。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

雪拉比却像是被这个字烫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

“林真，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过很多次了，雪拉比。”

林真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一句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

“在紫苑镇，你告诉我，我是被选中的变数，肩负改变世界的使命。

在琉璃市，你告诉我，我是时空双神选中的钥匙。

每一次，你都告诉我一些东西，然后留下更多没有答案的谜团。”

他向前迈了一步。

在意识空间里，他不再是被动接收声音的存在，他的意识凝聚成形，站在那片无垠的白色虚空中，与那道翠绿色的小小身影相对而立。

“我不问白雅的事了。”他说，“先说我。”

雪拉比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眸看着他。

“我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两三年了，还是更久？时间在这里变得很模糊。”

林真说，“我到底为什么而来？”

雪拉比张了张嘴。

“你是被时空双神选中的……”

“变数，转折点，钥匙。”

林真替祂说完了，“这些词我听了三年，每一个都像烟雾，抓不住，看不透，我问的不是‘我被定义为什么’，我问的是——为什么是我？”

雪拉比沉默了。

祂低下头，那些漂浮的翠绿色光点变得黯淡，缓缓旋转着，像在犹豫，像在畏惧。

“现在还不是……”

“又来了。”林真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意识空间里显得很淡，很冷，“还不是时候，还不能告诉你，你还不需要知道，雪拉比，你记得吗，两年前你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雪拉比没有抬头。

“这一次，我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当然。”林真说，“你每次来都有更重要的事情，时空紊乱，雪拉比在哭泣，凤王的羽毛，是的，这很重要，关乎世界的安危。”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但我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不是吗？这个璀璨的精灵世界的一部分。”

雪拉比猛地抬起头。

“当然是！”祂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焦急，“你当然是最重要的！你是整个时间线上唯一的变数，唯一的转折点，无数条时间线，无数种可能性，只有你——”

祂骤然停住。

林真静静地看着祂。

“唯一的。”他重复这个词，“变数。”

他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