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空间里，白色虚无依旧无边无际，雪拉比悬浮在半空，那些翠绿的光点却像是被冻结了，一动不动。

林真退出了意识空间。

病房里，白雅依然握着他的手，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忽然变得很冷，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已经恢复平静、却像深潭般看不见底的眼睛。

“林真？”她轻声问。

白雅很熟悉林真的这双眼睛后意味着什么，当年在军营之中他做出要刺杀当时的联盟首席时他也是用着这双眼睛，平静但是暗藏雷霆的眼睛。

林真没有回答。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动作很慢，像一个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

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那个插着单支白色小花的细颈花瓶。

林真把花瓶里的水和花轻轻倒在洗手台边，然后，他握着瓶身，用力砸向墙壁。

“砰——！”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陶瓷碎片四溅，其中最大的一片约莫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刀。

白雅的精灵们瞬间警觉，快龙低伏身体，班吉拉斯们发出威胁的低吼，但白雅抬起手，轻轻做了个手势。

“不要动。”她说，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奇异的镇定。

林真握着那片最锋利的碎片，边缘已经刺破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雪白的被单上绽开几朵触目惊心的红。

他握着那片碎片缓缓抬起来，架在了自己的颈侧。

动脉上方一寸，那个位置，快，准，没有任何抢救的余地。

白雅没有尖叫。

她甚至没有从床上坐起来，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恐，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切的、近乎疼痛的了然，接着白雅抬起手对快龙做了一个关门的手势。

快龙无声地跃起，厚重的病房门在它身后轻轻阖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

然后，白雅收回手，安静地靠在床头，看着林真。

她知道此刻他需要的不是劝阻，不是眼泪，不是任何试图“拯救”他的举动。

他此刻需要她相信他，哪怕什么话都没说，而她，确实相信。

意识空间里，雪拉比的声音骤然尖锐：

“林真！你做什么！”

林真的意识再次出现在那片白色虚无中，他手里依然握着那片碎瓷——在意识空间里，那碎瓷化作了同样锋利的一道光刃，架在他意识的脖颈上。

“我记得雪拉比你曾经说过，”他的声音很平静，“掌握权柄的神兽不惧怕人类的任何手段。”

雪拉比僵在半空，翠绿的光点剧烈震颤。

“你、你这是……”

“我问你。”林真说，“既然我是唯一的变数，那么如果这个变数死了呢？”

雪拉比没有回答，祂甚至无法回答。

那些翠绿的光点疯狂地闪烁着，像一颗濒临失控的小型恒星，祂向前飘了一步，又退后两步，透明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林真从未见过的东西

恐惧。

“你不能…”祂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不能这样做……”

“你们可以不告诉我真相。”

林真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逻辑

“我也可以选择不接受被蒙蔽的变数身份。”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片光刃依然稳稳架在颈侧。

“如果你们不怕人类的手段——”

他顿了顿。

“那么，我这个你们认可的唯一的变数以死相逼呢？”

雪拉比彻底僵住了。

祂悬浮在半空，翠绿色的身体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光点不再闪烁，不再旋转，只是凝固般地漂浮在祂周围。

然后，祂动了。

就在这一步后退的同时白色虚无的空间开始震颤。

一道道幻影如同从极遥远时空投射而来的光与影开始在这片无垠的意识世界中浮现。

最先出现的，是凤王。

金色的光辉铺满天际，七彩的尾羽如流火般绚烂，祂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高处，垂眸注视着下方这场对峙。

然后是洛奇亚，银色的身影从虚空裂隙中缓步踏出，深海般幽邃的眼眸平静无波。

裂空座蜿蜒的身躯盘绕成环，翡翠色的鳞甲折射出冷冽的寒芒。

固拉多与盖欧卡分据两侧，大地与海洋的威压无声对峙。

雷希拉姆与捷克罗姆并肩而立，真实与理想的白炽与苍雷在祂们之间交织成微妙的光网。

还有哲尔尼亚斯、伊裴尔塔尔、基格尔德……

还有林真叫不出名字的、甚至从未在传说中听闻过的身影。

它们从时空的裂隙中投影而来，每一道身影都承载着足以碾压凡世一切的权柄与伟力。

但它们没有出手。

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手无寸铁的人类握着那片由碎瓷化作的光刃架在自己脖颈上。

看着那道被祂们共同认定为唯一变数的渺小身影以最决绝、最朴素的方式向祂们索要一个迟来三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