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呢?
一脚踏回去,东星帮的船一旦上了,就再也别想轻易下来。那些血腥旧账会重新翻出来,仇家会闻风而动,而他拼死守护的平静生活,会像一面砸在地上的镜子——碎得彻底,捡都捡不起来。
但另一边,摆在眼前的,是五百万现金,是一张通往顶级学府的通行证,是张峰未来三十年的康庄大道。
用自由换儿子的自由。
这个选择,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割。
“咚、咚、咚……”
他已经顾不上仪态了。脚不停地敲着地板,节奏杂乱,像是内心正被无数股力量拉扯。额头沁出汗珠,呼吸变得沉重,眼神失焦,仿佛看见过去的自己站在黑暗中冷笑。
那曾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鬼。
而现在,他只想做个能看着儿子长大成人的父亲。
可命运,又一次把他逼到了悬崖边。
而对面的刑天,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浓烟,灰白色的烟雾在他面前缓缓缭绕,像一层薄纱遮住了他半张脸。他眼皮微垂,目光却如刀锋般落在张天志身上——这个男人正站在命运的丁字路口,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犹豫得像个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这种纠结,普通人能拖上三天三夜。可刑天有耐心,不代表他会陪着耗。
他指尖一碾,将手中雪茄摁进烟灰缸,轻轻旋转两圈,火星彻底熄灭。随即,他坐直身躯,脊背如松,眼神骤然锐利,直勾勾盯住张天志,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对了,有件事,刚才忘了告诉你。”
这一句话,像根针,猛地扎进张天志纷乱的思绪里。他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眼神从混沌转为凝重,死死盯住刑天:“还有什么事?猛犸哥,你等不及要我答复了?”
“不急。”刑天轻笑一声,抬手摇了摇,语气依旧从容,“我说过,让你考虑清楚。但有些事,得提前说清——如果你拒绝东星……那我就不会留你。”
话音一顿,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像你这样的杀手,要么是我的人,要么就只能是死人。”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至于你儿子张峰……”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
可那未尽之意,比刀还冷,比毒更狠。
在场没人听不懂——若张天志不低头,东星不仅要他的命,连他儿子也别想活。这不是威胁,是宣告。刑天从不说空话,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江湖险恶,今日无仇,明日难保没人砸下天价,请动张天志来取他项上人头。而刑天这种人,最忌后患。斩草除根四个字,刻在他骨子里。他不可能留下一颗复仇的种子,等着几年后破土发芽,长成参天巨树来砍他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