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眯了眯眼,冲笑面虎微微颔首,随即抬手用枪管不轻不重地敲了下雄叔的脑门。这一下没下死力,却也够劲,疼得雄叔闷哼一声,头皮发麻,额角青筋直跳。
“上车。”乌鸦低吼,声音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砂砾。他枪口一偏,指向前面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不是后面的那辆。意思再明白不过:有话单独聊。
“好!好!”雄叔一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慌忙撑地爬起,踉跄几步蹿进前车,屁股刚沾座就僵成一块木头,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下一秒,乌鸦也掀帘而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黑眸冷光扫过司机小弟:“走。”
司机心领神会,油门一脚到底。引擎轰然咆哮,两辆面包车如幽灵般滑出暗巷,一前一后扎进夜色里的街道。车轮碾过坑洼,车身轻晃,车内气氛却比铁桶还沉。
雄叔全身筛糠似的抖,冷汗顺着后颈往衣领里钻。他不敢看乌鸦,可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那边瞟——不是看脸,是盯那只手,那只握过枪的手。指节粗粝,虎口布满老茧,只要轻轻一勾……他就得当场断气。
可就在他几乎要窒息时,乌鸦却忽然松了劲。枪被慢条斯理收回腰间,动作流畅得像收刀入鞘。接着,他从兜里摸出两根烟,打火机“啪”地一响,蓝焰跃起,点燃烟头。一根塞进自己嘴里,另一根直接怼进雄叔唇间。
烟雾缭绕中,乌鸦斜睨着他,吐出一口灰白长龙:“老东西,知道我们是谁吧?”
雄叔哆嗦着把烟取下来,手抖得像个风中残叶,烟灰簌簌往下掉。乌鸦眼皮一跳,眼神陡然阴鸷:“你要是敢把这烟掉了,我现在就崩了你。”
“不不不!”雄叔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又把烟叼回去,牙咬得死紧,生怕嘴一歪就惹来杀身之祸。他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
这年头,敢跟长乐社对着干,还敢在九龙城寨眼皮底下动手的,除了东星还有谁?而眼前这位,更是出了名的疯狗——伍世豪和东莞仔是主力没错,但乌鸦也不是省油的灯。自打进了城寨,砸过的场子、砍过的人,哪一桩没上过道上闲话?这张脸,他怎会不认得?
“东星五虎……下山虎,乌鸦。”雄叔嗓音打颤,一字一顿报出名号。
乌鸦嘴角一扬,露出半分笑意。他伸手,“咔”地掐灭烟头,旋即猛地偏头,一口浓烟直喷在雄叔脸上。
“咳咳——!”雄叔猝不及防,呛得弯下腰猛咳,眼泪鼻涕全飙了出来。他刚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寒光乍现。
一把匕首已悄无声息抵在他腰侧,薄刃轻贴衬衫布料,锋芒隐现。哪怕车内光线昏暗,那刃口依旧泛着森然冷意,仿佛能切开空气。
天热,他只穿了件单薄衬衫。此刻布料之下,皮肤已能感知到那股逼人的凉意——就像毒蛇贴着皮肉缓缓游走。他连喘都不敢深喘,生怕一个起伏,那刀尖就会顺势捅进来,像剖鱼一样,利落地划开他的五脏六腑。
“乌鸦……乌鸦哥……”雄叔嘴唇哆嗦,声音细若游丝,“您……您找我……有啥事?”
这一声“哥”,叫得卑微至极。论年纪,他能当乌鸦老子;论资历,他在道上混的时候,乌鸦还在街头抢饭吃。可现在,面子?早扔进茅坑了。活命要紧。
雄叔不是蠢人,一看乌鸦没当场动手,反而把他塞进面包车,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事有话谈。
车里灯光昏黄,匕首在乌鸦指间翻转,寒光一闪一晃,映着他嘴角那抹冷笑:“手一抖,你脑袋就得搬家。曹雁君已经凉了,长乐社群龙无首,挡不住东星的铁蹄。你们?全得陪葬。”他顿了顿,刀尖轻轻抵上雄叔喉结,“但你要是识相,我可以留你一条狗命。投靠东星,从此听我号令。当然,你也可以说‘不’……那就明年今天,给你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