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工夫,这事已传得满城风雨。街坊邻居只当听个热闹,可对那些靠货箱过活的走私贩子来说,这无异于头顶炸雷。
“什么?东星要收编我们?还要抽两成水?”一名头目猛地拍桌,眉心拧成疙瘩,“一趟货跑下来,刨去油钱、打点、损耗,剩的本就薄如纸片,再被扒走两成?干脆别干了!”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精瘦的手下却突然咧嘴一笑,啪地一拍大腿:“老大,这哪是挨刀,分明是送伞!”
头目斜眼睨他:“哦?你倒算算,怎么个好法?”
这小子专管账本,平日里拨珠子比翻书还快。老大虽嘴上调侃,却没半分恼意,只等着听他掰扯。
那手下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门:“您想啊,两成确实狠,可咱们只要把货价往上浮一截,转手就回来了。最要紧的是——东星一插手,上头那帮吃干饭的‘老爷’,咱再也不用供着了!您忘了?上个月三趟货,两趟被黑吃黑截了,报都没处报,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现在东星放了话:谁动我们的货,就是动他们的脸!”
头目听完,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对喽!”
其实他没那么惨,十趟未必丢两趟,但隔三岔五总有人摸黑劫他的麻袋——一车罐头、几箱布匹,说没就没。对小贩子而言,丢一趟货,顶得上仨月白干,运气差的,直接砸锅卖铁。
九龙城寨这地方,走私的比蚂蚁还密,为抢条巷子、争个码头,捅刀子都不稀奇。大鳄们横着走,小虾米只能缩着脖赶夜路。被抢了?自己找回来,找不回?认栽。没人管,也没处喊冤。
早些年寨子还分五片时,小贩子们就懂这个理:交钱买平安。不过是把孝敬从“李爷”换成“赵爷”,如今东星接手,换的只是招牌——况且,就算东星不开口,那些攥着枪杆子的野心家也早憋着吞并同行,光收钱、不护货,连遮羞布都不披。
“管咱们这片的,是不是叫赵金虎?”头目一拍脑门,转身拉开保险柜,抓出一沓崭新钞票,又从酒柜深处拎出瓶封泥未拆的XO,塞进手下怀里,“赶紧去,嘴甜点,就说咱们服规矩,守东星的道!”
类似场面,在九龙城寨各个角落接连上演。那些做小买卖的贩子,运的多是咸鱼、蜡烛、旧收音机,销路窄、利润薄,还常被大档口压价挤兑。如今东星站出来,哪怕抽两成,他们也算得清这笔账——走私本就是刀尖舔血的买卖,只要不亏,投靠东星反倒是捡了条活路。至少夜里卸货不用再竖起耳朵听动静,至少货出了仓,心里踏实。
一时间,东莞仔、赵金虎、伍世豪的地盘上,各路走私贩子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似的蜂拥而至,人人拎着厚礼,只盼能跟东星套近乎——敬杯酒、递根烟、说几句软话,兴许就能把那两成“抽水”压一压;更有甚者,听说东星自己也走货,便盘算着搭上线,帮他们运一两趟货,轻轻松松顶得上半年血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