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那手下也连连点头,眉梢都扬着喜气:“现在咱的地盘比以前宽出一大截,以前天天提心吊胆——货刚卸下就被抢,人刚出门就被截,十单生意倒有四单打了水漂!如今东星罩着,啥都不用操心,只掏两成,换来的可是刀枪不入的安稳,还能多挣、敢扩、睡得香——这账,谁算都划算。”
如今的九龙城寨,真正撑得起场面、占得住码头、握得牢货源和客源的走私集团,掰着指头都数得清。可偏偏就是这群少数,既吃鱼饵,也吞小鱼——城寨里八成以上的走私油水,早被他们攥在手心;顺手再抢几票小团伙的货,更是家常便饭。那些小档口只能咬牙咽下苦水:没枪没人没钱,横竖都是个挨宰的命。
可这口气憋得太久,干吧,货总被劫;不干吧,全家喝西北风。日复一日,怨气早就堆成了山。如今东星横空出世,只要两成利,就替你扫清所有绊脚石,把整条走私链理得明明白白——绝大多数小档口举双手赞成;至于那几个大帮伙?东星拳头一亮,他们连讨价还价的念头都不敢冒头。
万国大厦顶层,电梯“叮”一声轻响,门滑开。托尼踏步而出——黑西装熨帖挺括,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夹文件夹,皮鞋锃亮如镜。这身打扮,不像混江湖的,倒像哪家律所的合伙人。
他步子沉稳,直奔刑天办公室。门口站着飞机,今天轮值当刑天的贴身护卫。“飞机。”托尼抬手示意,声音干净利落。飞机闻声转过头,朝他微微颔首,也回了句招呼。
托尼从衣袋里摸出一支烟递过去,语气随意:“找猛犸哥,有份急件要他过目。他现在方便吗?”飞机接过来,顺手塞进裤兜,打算下班后再点上——点头应道:“在,刚进去不久。我敲门。”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笃笃”两下叩门,朝里喊:“猛犸哥,托尼来了。”屋里传来刑天的声音,低而清晰:“让他进来。”飞机朝托尼一点头,伸手推开房门。
托尼抬手抚平衣摆上几道褶皱,大步跨进办公室,一眼便瞧见刑天端坐在办公桌后——茶杯早已见底,钢笔在指间稳稳游走,正飞快签下一叠叠文件。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一沓纸页递过去:“猛犸哥,九龙城寨这个月的账目,全在这儿了。”话音未落,他顺手拎起紫砂壶,给刑天续满热茶。
“你也倒一杯。”刑天头也不抬,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这才接过文件翻看起来。托尼应声点头,利落地给自己斟了一盏,拖过旁边一张藤椅坐下,茶气氤氲里,开口说道:
“眼下九龙城寨已交由东莞仔、赵金虎、伍世豪三人主理,再加西区李红娟,四足鼎立,各自划界。我让他们把地盘重新梳了一遍,连带底下那些走私团伙,全都按规矩分好了口粮——如今人各守界,货各走道,在东星眼皮底下,再没火并,也无抢货。当然,有些大社团嘴上服软,背地里仍绷着根弦。”
托尼又抿了口茶,喉结微动,接着道:“可那点怨气,掀不起浪来。反倒是那些小帮小派,巴不得抱紧咱们大腿——地盘一分,货路一通,他们腿脚活络了,生意自然滚起来。单这一个月,咱们抽成就收了三千多万,纯利,刀口不沾血。”
如今九龙城寨所有走私势力,名义上是自己干,实则全在替东星跑腿。既然如此,东星何妨推一把?替他们牵线搭桥、打通关节——他们赚得越响,咱们抽得越狠。
至于地盘?自然是把大鳄们嚼烂吐出来的肉,匀给小鱼小虾。整个城寨谁说了算?东星!哪怕老油条心里打鼓,也得把腰杆子弯下去。
……
就在这种你进我退、互借东风的局面下,光靠走私一项,东星就稳稳捞走三千多万。没砸一分钱本钱,没动一回刀枪,这笔钱,就是白捡的。来钱之快,比倒卖白粉还利索。
“干得漂亮。”刑天放下报表,慢悠悠喝一口茶,朝托尼颔首一笑,“这事交给你,果然最妥帖。”托尼在万国大厦专啃走私这块硬骨头,熟门熟路,闭着眼都能摸清每条暗渠。换个人来?未必能踩准节奏;但托尼出手,整座九龙城寨的走私脉搏,跳得比谁都齐。
“谢猛犸哥抬举。”托尼一听,立马起身,腰背挺直,朝刑天深深一躬。刑天从雪茄盒里抽出两支,自己点上一支,另一支随手抛过去。两人火光轻闪,烟雾升腾,屋里顿时浮起一层醇厚微呛的烟草香。
雪茄燃至半截,刑天取下烟,轻轻弹落灰烬,目光沉下来:“九龙城寨根基已稳,托尼,你去提点东莞仔他们三个——盯紧门户,别让耗子钻缝。闹不出大事,恶心人也够烦。”
托尼立刻摘下雪茄,摁灭在烟缸里,神色一凛,肃声应道:“明白,猛犸哥。我这就去敲打他们,最近我也多往那边跑几趟。”
城寨内里风平浪静,尽在东星掌中;可外头,总有不怕死的想趁乱伸手——或是黑道宵小,妄图浑水摸鱼;或是差馆探子,打着查案旗号来掀底牌。刑天从不给这类人留空子,该布的局,早布好了。
托尼领了刑天的指令,朝他颔首示意,简单道了声别,便转身离去,马不停蹄地赶往九龙城寨,把刑天的交代一一传给东莞仔等人。
……
濠江,百乐门赌场三楼一间包厢里,今儿不设赌局,倒成了寿宴厅。原先密布的轮盘与牌桌全撤了,换上长条餐桌,摆满玲珑剔透的冷盘、热盏与琥珀色的佳酿。宾客们个个衣冠楚楚——男士清一色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腕间名表微光流转;女士则裙裾翩跹,绛红、月白、墨紫……各色礼服如花绽放,远远望去,俨然一场名流云集的盛宴。
“菲姐,生日快乐。”一位身着象牙白貂绒礼服的女子缓步上前,乌发高绾,眉目清绝,真似那“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水中莲。她举杯轻碰,红酒在杯中荡开一圈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