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博弈,在行内再寻常不过。刑天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听得出话里藏锋,脸上笑意未减,声音却稳如磐石:“菲姐,您说得对。百乐门这块招牌,我早有耳闻——人流如织、账面干净、硬件扎实,保守估价,破亿是稳的。不过这种事,电话里掰扯不清,容易漏掉关键细节。”
“这样,菲姐,您稍等两天。我亲自飞一趟濠江,当面跟您聊清楚。”
“没问题。”菲姐听完,没半分犹豫,应得干脆利落,“那我就备好茶、清好场,恭候刑先生大驾。”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便自然挂断。
刑天顺手从桌角烟盒里抽出两支雪茄,一支抛给阿渣,一支自己熟练剪口、点火、深吸一口。青灰色烟雾缓缓升腾,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等到雪茄燃过半截,他才吐出一口悠长的烟气,开口道:“阿渣,去安排一下——调专机,多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我要去濠江。”
阿渣把嘴里的雪茄按进烟灰缸,轻轻捻灭,起身应声:“明白,猛犸哥,我马上办。”话音未落,人已推门而出,步子快而稳,直奔准备事宜。
这笔买卖虽不到动摇东星根基的程度,但上亿的盘子,足够刑天亲自下场。电话里唇枪舌剑,再精妙也是隔靴搔痒;真刀真枪坐下来谈,才能压得住阵、镇得住场。况且亲赴濠江,不止为谈判——百乐门的活色生香、人流动向、后台脉络,看十份报告,不如现场走一圈来得真切。
刑天挂下电话不久,菲姐指尖轻叩酒杯,抿了口红酒,侧头朝身旁的老猫扬了扬下巴:“老猫,东星那边定下了——刑先生后天就到濠江。你把基础文件理整齐,再让底下人都打起精神,该擦的擦,该守的守,别失了礼数。”
我知道了,菲姐,马上去办。
老猫斜倚在沙发里,脚踝叠在膝盖上,指间还捏着半杯威士忌。听见菲姐开口,他手腕一沉,酒杯稳稳落回茶几,人也立刻坐直,朝菲姐颔首应声,转身就朝门口走。
可门刚推开不到两分钟,他又折了回来——脚步干脆利落,没带一丝迟疑。
菲姐正坐在办公桌后盯着财报,鼠标滑动得飞快,眼角余光却一直扫着墙边那一排监控屏:红的绿的光点跳动着,赌场里人影晃动,有人输急了拍桌子,有人赢疯了甩筹码……她手一顿,抬眼望向门口,见是老猫,眉梢微扬:“怎么?我让你出门办事,这才喘口气的工夫,你就蹽回来了?连三分钟都不到。”
老猫没多话,只从裤兜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正闪着“华仔”两个字。他往前一递,菲姐接过来凑近耳边,听筒里已传来那把熟悉又腻人的嗓音:“喂,菲姐,最近顺不顺啊?”
菲姐眼皮一跳,语气直接冷了三分:“有屁快放,少跟我绕弯子。”
华仔立马收起客套,单刀直入:“听说你要盘掉百乐门?”
菲姐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反问:“怎么,你倒想接盘?”
在她眼里,华仔从来不是什么体面角色。梅晓鸥干的是叠码仔的活儿,他呢?更脏——专做“托底”。
赌厅每张台子明面限额八百万,再高,庄家怕扛不住。可总有人嫌不够刺激,偏要押上亿、搏生死。这时候,华仔就钻出来,笑眯眯地跟你签暗约:一托一,你赢一千万,他补你一千万;你输一千万,除了赔给赌场,还得倒贴他一千万。台面下没规矩,钱全流进他口袋——等于变相抽走赌场的水,抢的就是菲姐碗里的肉。她早看他不顺眼,只差没当面啐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