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东星之间,终究只是债主与欠债人的关系;顶多再加一层——逃债的,追债的。还没到非要见血的地步。
老猫和梅晓鸥站在边上,悄悄松了口气。他们虽混的是灰色营生,但手上从没沾过人命。若真有人当着面咽气,而他们连拦都没拦一声,往后夜里怕是都睡不安稳——毕竟,他们终究是东星的人。
老猫和梅晓鸥刚松了口气,以为刑天拿回那一亿,这事就算掀篇儿了。谁知刑天慢条斯理合上合同,起身递到阿渣手里,手一抬,站在他身侧的两个壮汉立刻上前,像拎麻袋似的把瘫在地上的段凯文架了起来。
刑天喉结微动,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你那家公司,我收了;这笔赌债,一笔勾销。死罪免了,活罪照算——剩下九个亿,就拿你左手两根指头抵。”话音未落,两名汉子已拖着段凯文往凳子边走,一把按住他左腕,硬生生将手掌摊开、压死在木面上。
切手指?梅晓鸥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可下一秒,刑天的声音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她耳朵里:“梅晓鸥,你来动手。”
“什么?!”梅晓鸥浑身一僵,脸色唰地褪尽血色,“老板刚才是让我……砍段凯文的手指?”她脑子嗡的一声,耳朵里全是自己急促的喘息——这哪是吩咐,分明是往她心口插刀!还是对着段凯文,那个曾和她谈笑风生、递过烟、叫过她“梅小姐”的人!
她双眼瞪得滚圆,瞳孔里映出段凯文惨白的脸、汗湿的额角、起伏剧烈的胸口,还有那被死死摁在凳面上、青筋暴起的手背。他连跪都跪不稳,全靠两边大汉撑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抽气声,却还死死咬着牙,不肯彻底软下去。
梅晓鸥眼前猛地一黑,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画面:自己攥着刀,手抖得厉害,刀刃贴上段凯文指尖,皮肉裂开,血珠迸溅……光是这么一想,她嘴唇就泛了青,整个人踉跄后退,高跟鞋“哒、哒、哒”磕在水泥地上,脚跟撞上一块凸起的碎石,身子顿时失衡,要不是老猫一把攥住她胳膊,她早摔得额头见血。
“猛犸哥!”老猫扶稳梅晓鸥,抬眼直视刑天,嗓音发紧,“这事儿别让梅晓鸥干。她快撑不住了。真要有人动刀,我来。”
他一边说,一边把梅晓鸥往身后带,自己大步往前跨,肩头绷得像拉满的弓:“段凯文欠下这么大窟窿,损了东星的面子,我也脱不了干系——是我没盯紧。这活,该我顶。”他不敢看梅晓鸥摇摇欲坠的样子,更不愿看见她往后一闭眼、当场昏过去。这时候不出头,还算什么兄弟?
“不行。”刑天五个字劈下来,斩钉截铁,“你站住。”老猫硬生生刹住脚步。刑天目光扫过来,眉峰压着冷意:“你说你有责?没错。但根子在梅晓鸥心软、手软、脑子发烫——才让事态崩成这样。谁捅的篓子,谁补。今天你替她扛,明天他替他扛,东星还要不要规矩?还要不要龙头?”
“猛犸哥……”老猫喉头滚动,后面那句“对不起”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对梅晓鸥太狠,可对刑天低头,又等于亲手把她推进火坑。
刑天不再看他,转身抄起桌上那把匕首,反手一扬。“哐当!”刀身砸在梅晓鸥脚前,弹跳两下,寒光一闪,静静卧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刀尖斜指段凯文的手,像一道无声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