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浩南慢条斯理放下杯子,瓷底磕在银托盘上一声脆响。他只笑,舌尖轻轻吐出三个字:“没可能。”
话音未落,阿狗已无声立在他身侧,垂手而立,像一道贴身的影子:“老大,您叫我?”——就在挂断刑天电话后,他已按下内线,唤阿狗即刻过来。
司徒浩南颔首,目光沉稳地扫过阿狗,嗓音低而笃定:“新一批货正从泰国启程,你盯紧点,落地后亲自接手。”
湾湾郊区一座独栋别墅静卧山坳,四周空旷得近乎孤绝——既不挨着任何高档社区,也离主干道颇有一段距离,远远望去,只零星散落几处平庸民居,灰扑扑的屋顶在薄雾里若隐若现。这宅子,是硬生生从荒坡上辟出来的,透着股不容打扰的疏离劲儿。
主人是三联帮毒蛇堂新任堂主山鸡。院墙由密实的绿篱堆叠而成,高耸厚实;露天泳池泛着微光,一侧嵌着迷你篮球场,凉亭里炭火未熄、烤架犹温,连果树林都栽得整整齐齐——只是眼下枝头光秃,青皮未绽,倒显不出几分丰饶来。
此时,一股焦香混着酱汁味儿悠悠飘出厨房。山鸡正站在灶台前摆弄晚饭,说“做饭”太抬举了,不过是把超市买回的速食盒饭丢进微波炉叮三分钟,再仔细码进白瓷盘里,撒两片香菜、淋一勺辣油,乍看竟真有几分烟火气。他端起盘子,稳稳搁上餐桌。
偌大一栋宅子,山鸡没请佣人,连钟点工都只留保洁每周来一趟、保安每日开关大门。同住的,唯有生死兄弟包皮。山鸡向来认死理:女佣进门,反倒束手束脚;唯有自家兄弟赤膊流汗、甩开膀子吃饭,才叫踏实。
饭菜上桌,他拉开冰箱,拎出两罐冰镇汽水,“砰”一声搁在木纹桌面上,转身朝右首第三间房的方向扬声喊:“包皮,开饭了!”
那屋子敞亮通透,器械林立:哑铃杠铃横陈,角落里搭着一方红毯擂台,四壁垂着沙袋,拳套随意扔在器械架上。
包皮正赤着膀子猛砸沙袋,双臂肌肉绷紧如弓弦,一记旋踢腾空而起,“嘭”地撞上袋身——沙袋猛地晃荡,布面“嘶啦”裂开寸许口子,细沙簌簌漏出,在地板上堆起一小撮淡黄印记。他摘下拳套甩在一边,抓起毛巾胡乱抹把脸,套上件黑T恤就冲出来,一屁股蹾进椅子,抄起汽水瓶“咔嚓”拧开,仰脖灌下,喉结滚动,气泡在嘴里炸开清冽的响。
山鸡瞥见那破口沙袋,笑着摇头:“这月第三条了,明儿换新的。”对面的包皮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一挤,咧出个含糊的笑,筷子不停,扒拉着碗里热腾腾的咖喱饭。
“吃。”山鸡也启开汽水,竹筷一挑,米饭裹着酱汁送进嘴里。如今他是毒蛇堂堂主,三联帮里跺跺脚震三震的人物,单看这宅子便知手头宽裕得很;包皮跟着他刀口舔血多年,早被他当面拍着胸脯跟底下人讲过:“我兄弟,就是我半条命,谁动他,先踏过我的尸首。”
可两人坐在这张桌前,吃的却不是鲍参翅肚——仍是便利店买的卤肉饭、打折啤酒、外卖炸鸡,偶尔熬锅白粥配咸菜。当年跟着陈浩南在街巷里拼杀的日子,夜里蹲路边啃冷馒头、喝廉价啤酒的滋味,早刻进了骨头缝里。有钱了,嘴却改不了馋那点粗粝实在的暖意。
“山鸡,待会儿陪我过过招。”话音刚落,包皮已把碗里最后一粒饭扒进嘴里,纸巾在嘴边利落地抹了一把,抬眼就朝山鸡招呼,“沙袋裂了口子,没法用了,新货半天后才到——咱俩先活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