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说清,那四个人,该怎么摁?”这时,长子倪永孝忽然开口。他口中的“四人”,正是倪家旗下四位堂口老大——其实该是五位,但其中一位自倪坤发迹起便鞍前马后,忠心得连狗都认得他味道,此刻谁也没提他名字。
真正棘手的是剩下那四个。平日里倪坤在,他们个个俯首帖耳,连烟都不敢当面点;如今尸骨未寒,这些人便如挣脱铁链的饿狼,随时可能反口撕咬。不立刻套上笼头,倪家怕是要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大哥说得对,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倪妮接话,点头时睫毛微颤,“可难就难在这儿——咱们几个,连赌场规矩都背不全,更别说坐镇堂口、调兵遣将。硬推上去?怕不是请狼进祠堂,自己递刀。”
“坤叔打下的基业,总得由你们这些亲生骨肉来扛起来才行。既然眼下谁都不愿坐这个位子,我心里倒有个合适的人选——永孝如何?大学念的是会计,刚毕业不久,心细、懂账、做事稳当,比在座各位都更压得住阵脚。”三叔话音刚落,目光扫过众人。
“永孝?行啊,左思右想,也就他最合适了。他要是都撑不住,换我们上,怕是连门都守不住。”众人稍作沉默,纷纷点头应下。三叔见状,立刻接话:“那我这就联系他。”
他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手机,转身踱到窗边拨通倪永孝的号码。“嘟……嘟……嘟……”忙音短促而急,几秒后,听筒里传来倪永孝清亮的声音:“喂,三叔?有事?”
“永孝,先别急,听我说。”三叔语调沉稳,开门见山把倪坤出事的消息和盘托出。电话那头原本轻快的语气瞬间凝住,像被掐断了气口,只剩一片寂静。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家里,只能靠你站出来稳住局面了。”
“明白了。”倪永孝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硬,细听之下却压着一股翻涌的暗火。“三叔,我马上订票回去。在我到家前,麻烦您多照应着点;还有——替我劝劝姐姐,别太难过,她身子弱。”
“放心。”三叔应得干脆。又寒暄两句,电话挂断。倪永孝抬手一招,身边始终静立如影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
“阿鬼。”
“少爷。”
“订最快一班回港的机票。”
阿鬼没多问,只颔首转身去办。倪永孝站在原地,脸上那层惯常的沉静正一寸寸裂开,眉骨绷紧,指节泛白——他从没想过,那个永远挺直脊背、一句话就能震住整个尖沙咀的男人,会以这种方式突然倒下。
“真敢动倪家的人?”他咬着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笔账,我亲自跟他算。”
论起对黑道的熟悉程度,倪家几个子女里,没人比他更懂。他没亲手沾过血,也没进过场子,可从小坐在父亲书房外听人汇报、看账本、记人名、辨风向……那些耳濡目染的分量,早把他的筋骨养成了倪坤的翻版。人还没踏进尖沙咀,一股凛然迫人的气场已悄然漫开。
此时香江,倪坤遇袭不过才过去几小时。倪家紧急封口,消息捂得极严,只为抢出一点喘息时间,好稳住底下四位堂口老大,防他们趁乱伸手、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