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脸上的倦意瞬间散尽,嘴角一扬,眼角堆出细纹:“少爷!您到香江了?”
他心里也早把归期掰着指头数了七八遍,和倪妮一样,等得心尖发烫。
“还没。”倪永孝声音平静,却透着笃定,“航班延误,临时改签,现在刚过安检,正往登机口走。飞机半小时后起飞,落地应该还不到两小时——我顺手打个电话,您稍后去机场接我就行。”
“明白!我这就安排!”三叔应得干脆,虽略有些遗憾没能立刻见到人,但眼底已亮起光来——两小时,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至少这根主心骨,终于要落回实处了。
几句简短寒暄后,通话挂断。倪妮放下刀叉,抽过餐巾按了按嘴角,抬眼望向三叔:“是我弟……倪永孝要回来了?”
“正是。”三叔点头,随即整了整袖扣,“大小姐,我得先告退。两小时后少爷落地,我得带车带人,提前候在机场出口。”
倪妮轻轻点头,眉间那层灰蒙蒙的疲惫,仿佛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久违的松快:“去吧,早点把他接回来,我也好卸下这副重担。”
“遵命,大小姐。”三叔利落地收拾好餐盘,转身出门,脚步比往常轻快三分。电话刚拨出去,司机、保镖、礼宾车已一一调度妥当,车队无声驶向香江国际机场。
两小时后,细雨如丝,雾气浮在停机坪上。海外天气不得而知,但这趟航班,准点滑入廊桥。
舱门一开,旅客鱼贯而出,多是拖着行李箱的游客,步履匆匆。不到五分钟,通道清空。
倪永孝踏出来时,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金丝眼镜后目光清冽,左手拎一只哑光黑公文包,步子不疾不徐。
他身侧那人,同样西装笔挺,却像把没鞘的刀——领带歪斜半寸,袖口卷至小臂,指节粗粝,眼神扫过人群时带着股漫不经心的野劲。
此人叫阿鬼,倪永孝特聘的贴身护卫。早年混迹本地地下圈子,刀口舔血练出来的直觉与狠劲,被倪永孝一眼相中。海外求学那几年,阿鬼寸步不离,替他挡过冷枪、拆过陷阱、辨过真假消息。
如今倪永孝返港接掌大局,阿鬼自然随行归来。那些外人讳莫如深的规矩、藏在笑里的话、摆在台面下的筹码……不少都是阿鬼一句句教给他的。这也成了倪永孝敢踏进这滩浑水、稳坐主位的最大底气之一。
虽然雨丝细密,空气却格外清冽,阔别多年,终于又踏上了这片土地。
倪永孝跨出舱门,深深吸了口气,舒展双臂,把在机舱里蜷了十几个钟头的筋骨全抖开——再硬朗的人,也扛不住这闷罐子似的颠簸。“我倒觉得胸口发堵,”阿鬼咧嘴一笑,想抬手扇两下风,可两只胳膊全被行李勒得死死的,连指尖都腾不出来。
“行了,阿鬼,走吧。”倪永孝朝他扬了扬眉,话音未落,人已大步迈开。多年未归,可脚下石板的触感、风里裹着的咸湿气息、甚至远处隐约的汽笛声,都像老友重逢般扑面而来。他脚步轻快,阿鬼紧随其后,一前一后,很快穿过了机场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