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哪有工夫跟国华怄气?后头还有三个老狐狸要敲打。三叔深吸一口气,指尖一划,拨通甘地号码。“嘟……嘟……嘟……”这次接得倒是快,刚响第三声,那边就“喂”了一声。
“谁?”甘地嗓音含糊,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三叔冷着脸直戳要害:“坤哥出殡,你人影呢?现在还在床上赖着?”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忽然传来一声委屈的叹气:“三叔啊,您真冤枉我了!坤哥出事前,我正飞曼谷签一笔大单,机票都烧了半截——一听噩耗,我连夜改签,可这会儿还在廊曼机场候机厅啃面包呢!”
“放心,我拼了命也赶回去!不说了,登机广播响了——挂了啊!”话音未落,“咔哒”一声,忙音刺耳。
三叔胸口一闷,喉头泛起一股铁锈味:“好啊,俩人轮番演戏?黑鬼、文拯怕是也早排好了台词。”他咬紧后槽牙,拨出第三个号码——果不其然,黑鬼推说在非洲验矿样,文拯则声称客户临时加急验资,四张嘴,四套说辞,句句滴水不漏,偏偏葬礼现场一个不露。
“少爷,四个人全推脱了。”三叔垂手立在倪永孝面前,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石。倪永孝眼皮都没抬,只把手中紫砂杯搁在案上,磕出一声轻响:“不来?行,往后他们再想进倪家祠堂的大门,就得先跪着擦干净门槛。”
巷子深处那家火锅店蒸腾着白雾,红油翻滚,辣香钻鼻。方桌边坐着国华和甘地,筷子翻飞,肉片在滚汤里一涮即熟。什么海外生意、紧急航班,全是随口甩出的烟幕弹。四人早约好了——今日缺席,就是往倪家新主脸上甩的第一记耳光。
“哧——”国华吸溜一块毛肚,筷尖挑着热气,嘴角斜斜一翘:“三叔倒打一耙,倒真把自己当监军了?”
对面甘地正扒拉着青菜往嘴里送,闻言直接抄起冰镇啤酒瓶,“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抹嘴一笑:“老糊涂虫罢了!捧个二十几岁的雏儿上台,当咱们是码头扛包的苦力?凭他也配骑在咱们脖子上撒尿?”
他抓起酒瓶朝国华一碰,“当啷”脆响,琥珀色酒液晃荡着泼出几滴:“坤哥在时,咱们敬他是大哥;如今人走了,倪家还想用旧规矩捆住咱们手脚?呵,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连烟都抽不利索,就想学着发号施令?”
两人夹起烫熟的黄喉,就着酒一口咽下。国华夹起一片鸭血,忽而抬眼:“文拯和黑鬼呢?你没叫他们一块来?”
甘地摆摆手:“文拯说合同盖章,饭局免谈。”
“黑鬼呢?”
“他倒嚷着要来,可这会儿连影子都没见着。”甘地掏出手机,“我再催催,看他到底敢不敢踏进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