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暗影山脉的影石都在发光。

那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芒，从矿道四壁的矿石中渗透出来，将原本漆黑的地下世界映照得一片诡异猩红。空气中弥漫的邪能浓度暴涨，连呼吸都变得粘稠压抑。

“这是……欢迎仪式还是死亡预告？”林凡握紧净世莲华盒，盒身的清辉在红光的压迫下显得格外微弱。

王猛抹了把脸上的血——刚才撤退时被碎石划伤的——低声道：“公子，这动静太大了，奈克特肯定知道我们在哪儿了。”

“知道又如何？”薛仁贵持枪而立，眼神锐利，“反正本来就是要硬闯的。”

墨尘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岩壁上的红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一变：“这不是普通的邪能……是‘影石共鸣’！有人正在大规模激活山脉中的影石！能造成这种效果的，只有……”

“影主。”林凡接口，看向矿道深处，“看来咱们闹出的动静，把正主惊动了。”

“那还等什么？”一名唐军士兵咧嘴笑道，“趁他病，要他命！这时候他应该正在全力操控影石，防备最松懈！”

这话说得有道理，但也可能是陷阱。

林凡掏出石板令牌组合体，注入内力。地图上的金色光点——代表安全屋——此刻全部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遍布整个山脉。而他们前方通往影殿后山的那条路，红点尤其密集。

“这是摆明了告诉我们：此路不通，有埋伏。”

但还有其他路吗？原路返回是血池暴动区域，侧方岔路红点更多。唯一相对稀疏的，是……正下方？

地图显示，他们脚下三十丈深处，有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古矿道，直通影殿正下方的一个“废料处理区”。那是奈克特丢弃炼废影石和失败实验品的地方，守卫松懈，但环境极端危险——废料中的邪能混乱无序，随时可能爆炸或产生畸变怪物。

“墨先生，废料处理区的邪能混乱，破邪粉和破影符还有用吗？”林凡问。

墨尘思索片刻：“有用，但效果会大打折扣。混乱邪能就像一锅沸水，投入净化材料只能暂时平息一小块区域，很快就会被重新污染。”

“暂时就够了。”林凡做了决定，“走是盲区。而且废料区靠近‘影核’封印所在地——如果影核真在山脉最深处，那里可能是最近的路线。”

“可地图没标注怎么下去啊。”王猛凑过来看。

林凡指着地图上的一处细节：在他们当前位置侧方十丈，有一个标注为“通风竖井”的符号，旁边用古文字写着“弃用，危险”。

“从这里下去。萨比尔标注危险，说明这井要么塌了，要么有怪物。但正因如此，奈克特才不会防备。”

兵行险着。众人没有异议。

找到那个通风竖井并不难——井口被一块锈蚀的铁栅栏盖着，栅栏上挂满了蛛网和灰尘，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王猛带人撬开栅栏，一股混杂着霉味和化学怪味的冷风从井底涌上来，吹得人汗毛倒竖。

“我先下。”林凡将绳索系在腰间，另一头绑在井口的固定桩上。净世莲华盒含在口中（腾出手），一手持剑，一手握火折子，缓缓滑入竖井。

井壁湿滑，长满墨绿色的苔藓。下滑了约莫五丈，火折子的光芒照到井壁上出现了人工开凿的踏脚凹槽——看来早年确实有人用这口井。

继续下滑。十丈、十五丈、二十丈……温度越来越低，空气也越来越浑浊。到二十五丈左右时，下方传来隐约的、仿佛无数人低声啜泣的声音。

“又来？这次是真的还是幻听？”林凡绷紧神经。

终于，脚下踩到了实地——是堆积的废料和碎石，踩上去松松垮垮的。

解开绳索，林凡举着火折子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废弃物：碎裂的影石、扭曲的金属构件、甚至还有……半融化的、分不清是人还是兽的残骸。

邪能在这里混乱涌动，时而凝聚成模糊的鬼影，时而又散作黑雾。空气中有股刺鼻的酸味，吸进肺里火辣辣的。

“都下来吧，小心点。”林凡朝上喊。

众人依次滑下。最后一个下来的王猛刚落地，井口上方的铁栅栏突然“哐当”一声，自动合拢了！

“糟！中计了！”薛仁贵持枪就要冲上去。

“别动！”墨尘厉声喝道，“看地面！”

众人低头，只见脚下的废料堆里，无数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亮起，迅速蔓延，转眼间连成一座覆盖整个区域的巨大邪阵！

阵法中央，一个身影缓缓从废料中“浮”了上来。

那是个穿着破烂祭师袍、半边身体已经与影石融合的老者。他的左半身是正常的人类肉体，右半身却是暗红色的结晶，结晶中隐约可见扭曲的器官在跳动。最诡异的是他的脸——左眼是人类的眼睛，右眼的位置镶嵌着一颗不断转动的影石眼球。

“欢迎……欢迎来到……废弃之地……”老者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老朽……影殿前任大祭师……科莫多……在此……恭候多时了……”

前任大祭师？被废弃在这里？

林凡脑中飞速运转。萨比尔的地图上没有这个人的标记，说明要么是萨比尔不知道，要么是……这人被废弃的时间，在萨比尔绘制地图之后？

“科莫多祭师。”林凡抱拳，试探道，“晚辈等人误入此地，并无冒犯之意……”

“误入？哈哈哈哈！”科莫多发出刺耳的笑声，右眼的影石疯狂转动，“能在影石全面激活的情况下，精准找到这口被遗忘的竖井……还能避开所有巡逻队……这叫误入？”

他猛地止住笑，左眼死死盯着林凡：“是萨比尔那个叛徒……给了你地图吧？那个懦夫……宁愿当三十年狗，也不敢反抗……最后还是把一切给了外人……”

“萨比尔已经死了。”林凡实话实说，“他让我来终结这一切。”

“终结？”科莫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们这十几个人？就凭你手里那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纯净’气息的盒子？”

他突然暴怒，右半身的影石晶体爆发出刺目红光：“你们懂什么？！影魔大人……是这世间最伟大、最完美的存在！它吞噬阴影，净化污秽，它会让这个世界……变成永恒洁净的乐土！”

“这老头被洗脑得不轻……”林凡心里吐槽，嘴上却顺着说：“既然影魔这么伟大，为何你被废弃在这里？”

这句话戳中了科莫多的痛处。他浑身颤抖，右半身的晶体出现裂痕，渗出黑色的粘液。

“因为……因为我发现了真相！”他嘶吼道，“影魔大人……根本不需要什么‘大祭’！它早已苏醒！它就在我们中间！那个自称‘影主’的混蛋……他根本不是要释放影魔……他是要……吞噬影魔！取而代之！”

信息量太大，林凡一时没反应过来。

影魔早已苏醒？影主不是要释放影魔，而是要吞噬影魔？

“你说清楚！”墨尘上前一步，“影主到底是谁？影魔现在何处？”

科莫多冷静了一些，左眼露出嘲弄：“你们不是有地图吗？不是有萨比尔的遗言吗？怎么……他没告诉你们，真正的影魔封印地，根本不在祭坛

不在祭坛

林凡猛地想起萨比尔信中的一句话：“影核有灵，善蛊惑人心……”

难道……

“影魔……就是影核？”林凡脱口而出。

科莫多左眼闪过惊讶：“你……你竟然猜到了？不错！影魔无形无质，它的核心就是‘影核’！千年前，三十六国联军无法杀死它，只能将它的核心封印在山脉最深处，用三把‘天地钥匙’构筑三重封印……”

“但封印需要能量维持。奈克特的第一代教主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们以‘守护封印’为名，在此建立教派，实则暗中研究如何控制影核。三百年了……他们试了无数方法，最后发现……唯一能控制影核的，是‘阴影亲和体质’的人。”

阴影亲和体质？林凡想起灰影给的令牌，想起令牌上“祭品”的标记……

“所以‘影主’，就是当代阴影亲和体质最强的人？”林凡追问。

“不只是强。”科莫多右眼的影石泛起狂热的光，“他是百年一遇的‘完美容器’！他的身体能承受影核七成以上的力量而不崩溃！所以他才策划这场‘大祭’——根本不是要释放影魔，而是要以三把钥匙的能量为引，强行将影核从封印中剥离，融入己身！”

“到那时，他就是新的影魔！不……是比影魔更可怕的存在！因为他有人类的智慧和野心！”

众人听得脊背发凉。这比单纯释放上古邪魔更恐怖——一个有理智、有谋划的邪魔，破坏力是毁灭性的。

“那你为何反对？”薛仁贵问，“你不也是奈克特的人吗？”

“因为我看到了结果！”科莫多激动道，“我偷偷潜入过封印之地，我感应到了影核的意识……它不是被动的能量体，它有智慧！它在等待！等待一个‘容器’主动接纳它，然后……反客为主！”

“影主以为自己在吞噬影核，实则是影核在引诱他上钩！一旦融合完成，影核会吞噬影主的意识，占据他的身体，以完美的形态重现世间！”

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影主想成神，影魔想借壳重生，双方都在算计对方！

“所以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是为了……”林凡隐约猜到了。

“为了合作。”科莫多左眼露出精明，“老朽被废弃三十年，身体一半被影石污染，早已不是人类。但正因如此，影核的诱惑对我无效——它看不上这具破烂身体。”

“老朽要复仇！向那个抛弃我的影主复仇！也要阻止影魔重生！”他盯着林凡，“而你……你有净化之力，有地图，有勇气……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阴影印记’（令牌），却又保持着清醒——这说明你也是阴影亲和体质，但意志足够坚定，影核短时间内蛊惑不了你！”

“你是唯一能进入封印之地，在影主和影核融合的关键时刻，同时破坏两者的人！”

林凡沉默了。这老疯子的话能信几分？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凡问。

科莫多咧开嘴，露出残缺的牙齿：“就凭……我知道影主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也凭……我能带你们绕过所有守卫，直达封印之地。”

他指着地面上的邪阵：“这个阵法，是老朽用三十年时间，一点一点布下的。它能暂时屏蔽影石的感应，让我们在影主的眼皮底下潜行。但维持时间有限，最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林凡看向众人。

时间紧迫，选择艰难。

信科莫多，可能被引入更深的陷阱。

不信，就得硬闯影殿——在影石全面激活、守卫全神戒备的情况下，十六个人硬闯数百人把守的堡垒，无异于自杀。

“你要什么报酬？”林凡问。

“报酬？”科莫多左眼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刻骨的恨意，“老朽要亲眼看到影主死！要看到他被影核反噬，魂飞魄散！至于老朽自己……这副身体撑不了多久了，能在死前完成复仇，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