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亲队伍在暮春时节离开长安。
三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旌旗招展。最前方是五百唐军精锐开道，中间是文成公主的鸾驾和陪嫁车队，后面跟着工匠、学者、僧侣、医者，以及装载书籍、种子、农具、丝绸的数百辆大车。
林凡混在队伍中，身份是“游历学者”，化名林风。薛仁贵扮作他的护卫，墨尘则提前出发，以商队管事的身份先行探路。
真正的送亲正使是礼部尚书李道宗——这位宗室老将经验丰富，沉稳干练。副使除了林凡，还有一位叫王玄策的年轻官员，据说通晓蕃语，曾随商队到过吐蕃边境。
“林公子，前面就是陇右道了。”王玄策骑马与林凡并行，指着前方隐约的山影，“再走十天，就到积石山口。过了山口，就是吐蕃地界。”
林凡点头，目光扫过两侧山势。积石山……杜荷密信里提到的伏击地点。
“王大人去过吐蕃？”林凡问。
“三年前随商队走过一次。”王玄策苦笑，“那地方，天高地阔，风景壮丽，但……真不是人待的。空气稀薄，走几步就喘；昼夜温差大，白天热死，晚上冻死；还有瘴气、毒虫、雪崩……能活着回来，算是命大。”
“那这次为何还来？”
“陛下有命，臣不敢辞。”王玄策正色道，“而且文成公主一介女流，尚能为国远嫁，我等男儿，岂能畏缩？”
这话说得坦荡，林凡对这位年轻官员多了几分好感。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每天只走三十里——主要是辎重太多，路又难走。晚上扎营时，林凡常以“请教地理”为名，与王玄策交谈，逐渐摸清了积石山一带的情况。
积石山是唐蕃边境的天然屏障，山口狭窄，两侧悬崖峭壁，易守难攻。如果吐蕃真在那里设伏，三千人的送亲队伍，至少要折损一半。
“得提前做准备了。”林凡心里盘算。
第五天夜里，墨尘派来的信使到了。密信里说，他已经抵达积石山附近，发现山中有异常——有鸟兽惊飞，有炊烟痕迹，估计埋伏的吐蕃兵不少于两千人。
两千对三千，又是埋伏，胜算不大。
林凡立刻去找李道宗商议。
中军大帐里，李道宗听完林凡的汇报（隐去了墨尘的情报来源，只说“江湖朋友”探查），眉头紧锁：“消息可靠？”
“八成把握。”林凡道，“杜荷的密信里提到过积石山伏击，如今山中又有异常，宁可信其有。”
李道宗沉吟片刻：“那依你之见？”
“两条路。”林凡竖起手指，“第一，改道。绕过积石山，走南边的洮州，虽然多走半个月，但安全。”
“第二呢？”
“将计就计。”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不是想伏击吗？我们就给他来个反伏击。提前派精锐潜入山中，占据有利位置，等他们动手时，里应外合。”
李道宗摇头：“太冒险。我们对山中地形不熟，吐蕃人却可能早有布置。万一反被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选第一条，改道。”林凡果断道。
“也不行。”李道宗苦笑，“送亲路线是陛下钦定的，沿途州县都已准备好接应粮草。临时改道，后勤会出大问题，而且……显得我大唐怕了吐蕃。”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林凡皱眉：“那大人的意思是？”
“走原路，但加强戒备。”李道宗道，“我让前锋营提前十里探路，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回报。同时，车队分散行进，拉长距离，避免被一网打尽。”
这是常规应对方法，但对付两千伏兵，效果有限。
林凡心里叹气，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他只是“副使”之一，决策权在李道宗手里。
回到自己营帐，薛仁贵已经等在那里：“公子，怎么样？”
“李尚书决定硬闯。”林凡坐下，“仁贵，咱们得自己想办法了。你带二十个身手最好的兄弟，明天一早，以‘打猎’为名先行进山，找到墨先生，听他指挥。”
“是！”薛仁贵应道，又问，“那公子您呢？”
“我留在队伍里保护公主。”林凡道，“万一真打起来，我得确保她安全。”
第二天，薛仁贵带着二十人先行出发。队伍继续前进，气氛明显紧张起来。连文成公主都察觉到了，派侍女来问情况。
林凡只说“前方山路难行，加强戒备”，没提伏击的事——说了也没用，反而引起恐慌。
第七天，队伍抵达积石山脚下。
仰头望去，两座高耸的山峰如巨人般对峙，中间一条狭窄的峡谷蜿蜒向上，像被劈开的裂缝。山体裸露着灰黑色的岩石，几乎看不到植被，只有些稀疏的苔藓和矮灌木。
“这地方，真是打伏击的天选之地。”林凡心里发毛。
前锋营已经进山一个时辰了，还没消息传回。李道宗下令全军休整，等待探报。
林凡骑马在山口附近转悠，仔细观察地形。峡谷入口处有几块巨大的落石，看似自然崩塌，但石头的断口很新，像是人为弄塌的——为了堵塞道路，逼车队走特定路线。
“林公子。”王玄策策马过来，脸色凝重，“不对劲。太安静了。这季节，山里应该有鸟叫，有野兽动静，可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连王玄策都看出来了，看来吐蕃人埋伏得并不隐蔽——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被发现，因为自信能吃定这支送亲队伍。
“王大人，等会儿如果打起来，你负责保护公主车驾，往后退，别进峡谷。”林凡低声道。
“那你呢？”
“我断后。”
正说着，前方传来马蹄声——是前锋营的斥候回来了！但只有三个人，个个带伤！
“报——！”斥候滚下马，嘶声喊道，“山中……有伏兵！至少两千！前锋营……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李道宗脸色大变。前锋营可是两百精锐，一个时辰就没了？
“列阵！准备迎敌！”李道宗毕竟老将，临危不乱，迅速下令。
唐军训练有素，很快结成防御阵型，将公主车驾护在中央。但峡谷两侧的山崖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吐蕃兵！
他们穿着皮甲，手持弯刀和弓箭，居高临下，像一群等待猎食的秃鹫。
一个头戴羽冠、身穿金甲的吐蕃将领站在最高处，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唐使听着！留下公主和财货，可饶你们不死！否则，全部杀光！”
李道宗怒道：“我乃大唐送亲使节，尔等敢劫掠，不怕我大唐天兵讨伐吗？！”
“哈哈哈！”吐蕃将领大笑，“等你们成了死人，谁知道是我们干的？说不定是山贼呢！”
话音未落，他挥手下令：“放箭！”
瞬间，箭如雨下！
唐军举起盾牌防御，但吐蕃人占据地利，箭矢从高处射下，威力倍增。转眼间就有数十人中箭倒地！
“反击！弓箭手还击！”李道宗大吼。
唐军弓箭手仰射，但效果有限——从下往上射，射程和准头都大打折扣。
更要命的是，峡谷入口处，那几块“自然崩塌”的巨石后面，突然涌出数百吐蕃步兵，堵死了退路！
前后夹击，地势不利，兵力悬殊……
“这下真要完蛋。”林凡握紧剑柄，脑中飞快思考。硬拼肯定不行，突围也难，唯一的希望是……
他看向峡谷两侧的山崖。吐蕃兵都集中在正面，侧面和后方相对空虚。如果能爬上侧面山崖，从背后袭击……
但山崖陡峭，普通人根本爬不上去。
除非……用影核的力量。
林凡从离开长安到现在，一直压制着体内的影核，不敢动用它的力量——怕失控，也怕暴露。但现在，不用的话，三千人可能都要死在这里。
“仁贵他们应该已经到位置了……”林凡看向山崖某处，那里有一片不起眼的灌木丛——是墨尘信中约定的信号点，如果安全，会挂一块红布。
没有红布。说明薛仁贵他们还没到位，或者……也被发现了。
不能再等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触碰那个沉睡的黑暗核心。
“醒来……帮帮我……”
影核没有回应，但它“呼吸”的频率加快了。一股冰凉的力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流遍全身。
林凡睁开眼睛。
世界变了。
他能看到阴影——不是用眼睛，是直接感知。山崖的阴影、石头的阴影、人的阴影……每道阴影都在微微蠕动，像活物。而他能控制它们。
意念一动，林凡脚下的影子突然拉长，像黑色的触手，缠住旁边的山岩，将他整个人“拽”了上去！不是攀爬，是直接沿着阴影移动！
这一幕把周围的人都看呆了。几个吐蕃兵指着林凡尖叫：“妖术！那个人会妖术！”
林凡没理会，几个起落就爬上了三十丈高的山崖，落在吐蕃兵阵中！
“杀了他！”吐蕃将领大惊，挥刀砍来。
林凡不躲不闪，任由刀砍在身上——但在刀刃接触皮肤的瞬间，他身体表面的阴影突然“活”了，化作黑色铠甲，挡住了这一刀！
锵！金铁交鸣之声！
吐蕃将领的刀被震飞，虎口崩裂！他惊恐地看着林凡：“你……你是什么东西？！”
“大唐靖安司副指挥使，林凡。”林凡冷冷道，手中长剑出鞘，剑身上缠绕着流动的阴影，“记住了，到了阎王那儿，报我的名字。”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
吐蕃将领的头颅飞起，鲜血喷溅！
主将一死，吐蕃兵顿时大乱！而这时，山崖另一侧突然喊杀声震天——薛仁贵带着那二十人终于赶到了！他们从背后杀入敌阵，虽然人少，但出其不意，瞬间搅乱了吐蕃军的阵型！
“援军来了！杀啊！”
林凡没停，沿着山崖快速移动，专挑吐蕃军官和弓箭手杀。他的速度太快，身影在阴影中时隐时现，根本捉摸不定。所过之处，吐蕃兵如割麦子般倒下。
不到一刻钟，山崖上的吐蕃兵就崩溃了，纷纷逃窜。
而峡谷入口处的吐蕃步兵，见山上战友溃败，也慌了神，被李道宗带兵一个冲锋，杀得七零八落。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快。
清点战场，唐军伤亡三百余人，吐蕃伏兵死伤超过八百，其余逃散。缴获兵器、铠甲、马匹无数。
大帐中，李道宗看林凡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林……林公子。”李道宗斟酌着措辞，“方才山崖上……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