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请，七把刀已经封住了所有退路。

林凡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二当家这么客气？不过抱歉，我已经跟三当家约好了，今晚要谈笔生意。”

独眼龙脸色一变：“你找死！”

钢刀劈头砍来！

林凡不退反进，左手一扬，一团白色粉末直扑对方面门。独眼龙下意识闭眼挥刀，却砍了个空——林凡已经矮身从他腋下钻过，右手在他肋下某处狠狠一戳。

“呃！”独眼龙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突然麻了，钢刀当啷落地。

其余六人正要扑上，窗外突然射进六支弩箭，精准地钉在每个人脚前三寸。箭尾颤动，发出嗡嗡轻响。

“三当家的人到了。”林凡捡起独眼龙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回去告诉二当家，配方被谁动了手脚，他自己心里清楚。要是还想在黑蛇会混，就别再来惹我。”

独眼龙咬着牙：“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配方在我这儿。”林凡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在他眼前晃了晃，“二当家拿到的那张，被人改了三味药的用量。改方子的人左手写字不太顺，最后一味‘附子’的‘附’字，右边‘付’写得歪歪扭扭——黑蛇会里左手写字的人不多吧？”

独眼龙瞳孔骤缩。

“是三当家的师爷‘左手书生’！”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脸色煞白。

“现在明白了？”林凡收起刀，“你们被人当枪使了。回去告诉二当家，想报仇找对正主。至于我……”他笑了笑，“明天我会送他一份大礼，足够他扳回一局。”

独眼龙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小五从衣柜后面钻出来，腿还在抖：“掌柜的，您刚才那是什么功夫？一戳他就动不了了！”

“不是功夫，是穴位。”林凡活动了下手指，“人体有三十六处麻穴，找准了，一根手指就能制敌。老掌柜教的，说开药铺难免遇到闹事的，得会点防身术。”

他走到窗边，朝外面打了个手势。对面屋顶上，几个黑影悄然退去。

那是三当家派来的人。说是保护，其实也是监视。

“掌柜的，咱们现在怎么办？”小五问，“客栈不能住了，药铺被封着，黑蛇会二当家肯定还会再来……”

“去周老板那儿。”林凡收拾东西，“济世堂后院有间空房，他昨天就邀我暂住。而且……”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真山参送出去了，但回礼还没到。如果那位大人物真如我所料，今晚就该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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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济世堂后院。

林凡还没睡，就着油灯看一本医书。周老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封信。

“宫里来的。”周老板把信递给他，神色复杂，“送信的是个太监，指名要给你。”

林凡拆开信。信纸是宫廷专用的洒金笺，字迹端庄：

“林先生所赠山参已收，甚喜。听闻先生药铺遭难，特此手书一封，或可解困。另，太医院近日欲采购防疫药物，先生若有良方，三日后可至太医院一叙。”

落款处，盖着一方私印：**文渊阁大学士·李**。

周老板倒吸一口凉气：“李文渊李大学士！当今圣上的老师！你……你怎么攀上这层关系的？”

“不是攀，是赌。”林凡收起信，“我查过，李大学士年轻时曾患重病，是一支百年山参救的命。所以他一直有收集名参的雅好。陆天雄偷山参是为了送礼，我送山参也是为了送礼——区别在于，他知道该送给谁。”

“可你怎么知道李大学士会管这闲事？”

“不是闲事。”林凡摇头，“黑蛇会横行京城多年，背后必然有保护伞。李大学士是清流领袖，早就想整顿地下势力。我送上这份‘陆天雄勾结黑蛇会偷盗药材行贿’的证据，正好给他一个切入点。”

他从书箱底层抽出一叠纸：“这是陆氏药行三年来所有黑市交易的记录副本，从包打听老吴那儿买的，花了我二百两银子。连同那支山参，一起送到了李府。”

周老板看着那叠厚厚的证据，半晌说不出话。

“所以这一切……都在你计划之中？”

“不。”林凡苦笑，“我计划的是平稳发展，慢慢扩大回春堂。但有人非要逼我走捷径。”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钱万贯的栽赃、陆天雄的盗窃、黑蛇会的勒索、京兆府的查封……这些事在半个月内接连发生，太巧了。背后一定还有一只手在推动。”

“你是说……”

“我还在查。”林凡转身，“但明天，至少有一件事可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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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京兆府门前挤满了人。

陈大人亲自撕下回春堂的封条，当众宣布：“经查，回春堂药材来源清晰、药效属实，所谓售假害命纯属诬告。本官已严惩诬告者，现为回春堂正名！”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但林凡注意到，陈大人的笑容很勉强，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看来李大学士那封信，分量不轻。

回到回春堂，小五带人打扫整理。刚过午时，两拨人几乎同时上门。

第一拨是杏林商会的执事，送来正式会员牌匾，还有一份商会内部采购合同：未来一年，回春堂的清瘟散将供应给京城十二家大药铺。

第二拨是个面生的中年文士，递上一张请柬：“李大学士府上今晚设宴，请林先生务必赏光。”

林凡接过请柬时，文士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大学士让在下提醒先生，陆天雄昨日连夜出城，说是回老家祭祖，但走的是往南的官道。”

南边，是黑蛇会总坛的方向。

林凡心里一凛。陆天雄这是狗急跳墙，要亲自去和黑蛇会高层谈判？还是说……他要借黑蛇会的刀，彻底除掉自己这个隐患？

“多谢提醒。”林凡拱手，“还请转告大学士，今晚之宴，林凡必到。另外……”

他从柜台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改良版的清瘟散，加入了三味新药材，防疫效果提升三成。请大学士转呈太医院。”

文士接过瓷瓶，深深看了林凡一眼，转身离去。

小五凑过来，满脸喜色：“掌柜的，咱们这是因祸得福啊！有了杏林商会和李大学士这两座靠山，以后谁还敢惹咱们？”

“靠山？”林凡看着门外街上熙攘的人流，摇了摇头，“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今天他们是靠山，明天可能就成了催命符。”

“您是说……”

“李大学士为什么帮我？是因为我那支山参？还是因为我送上陆天雄的证据？”林凡转身走回店里，“都不是。他是看中了清瘟散的方子，看中了回春堂在民间的口碑，看中了我能帮他整顿医药行当。”

他拍了拍小五的肩膀：“政治人物的一举一动，背后都是算计。咱们现在上了他的船，就得按他的规矩来——但也不能全按他的规矩来。”

“那咱们接下来……”

“三件事。”林凡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今晚赴宴，看看李大学士到底想让我做什么。第二，查清楚陆天雄和黑蛇会到底在密谋什么。第三……”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黑蛇会三当家的回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二当家已疑，三日后‘鬼市’交易，取陆氏账簿。分你三成。”

账簿。

陆天雄这些年所有黑市交易、行贿受贿的完整记录。如果拿到手，不止能扳倒陆天雄，还能扯出一串大大小小的保护伞。

但鬼市是黑蛇会的地盘，去了就是龙潭虎穴。

去，还是不去？

林凡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窗外夕阳如血，把回春堂的招牌染得通红。街对面茶馆二楼，两个戴斗笠的人正朝这边张望，已经盯了半个时辰了。

“小五。”

“在！”

“今晚我去李府赴宴，你留在店里。”林凡从柜台下摸出一把短刀，塞进靴筒，“如果子时我还没回来，你就带着这封信去城防营找赵统领——他欠老掌柜一条命，会保你平安离开京城。”

他把一封信交给小五，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这个你收好。如果……如果我真回不来，你就去江南，找玉佩上刻的这家人。他们会照顾你。”

小五眼圈红了：“掌柜的，您别吓我……”

“不是吓你，是做最坏的打算。”林凡整理衣袍，声音平静，“李大学士的宴无好宴，陆天雄的局不死不休。但回春堂不能倒，老掌柜传了三代的招牌，不能砸在我手里。”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药堂里熟悉的陈设——药柜、柜台、研磨药材的石臼、晒药的竹匾。

“如果我死了。”林凡笑了笑，“记得把店盘出去的钱，分三成给城南的穷苦人家。就说……是回春堂最后一次义诊。”

说完，他推门走入渐沉的暮色。

长街尽头，李府的马车已经等在路边。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人，见他过来，只说了两个字：

“请。”

马车驶过青石板路，轱辘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林凡掀开车帘一角，看见几个黑影在屋檐上跳跃，紧随马车而行。

不是保护，是监视。

他放下车帘，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这是用七种药材配成的“假死药”，服下后三个时辰内呼吸心跳微弱如将死之人，四个时辰后自动苏醒。

但愿用不上。

马车驶入李府侧门时，天完全黑了。府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宴席似乎已经开始。

但领路的仆人没带他去宴客厅，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回廊，越走越深，最后停在一间书房门前。

“大学士在里面等您。”仆人躬身退下。

林凡推门而入。

书房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的文士，应该就是李文渊。另一个……

是个穿着黑色劲装、脸上有刀疤的独眼中年人。

黑蛇会二当家，“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