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林凡倒了杯冷水灌下去,“但咱们得连夜搬家。”
“搬家?去哪儿?”
“周老板在城西有处空宅子,他昨天就说了,如果情况不对可以去暂住。”林凡开始收拾东西,“陆天雄的人已经找到这儿了,黑蛇会、李文渊的人随时会来。回春堂不能待了。”
小五急了:“可这是咱们的店啊!老掌柜传下来的……”
“店重要还是命重要?”林凡打断他,语气却温和下来,“放心,只是暂避风头。等这事了结,店还会回来。”
他收拾的东西不多:几本医书、老掌柜的牌位、一盒银针、还有柜台暗格里的一些珍贵药材。最后从床板下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和地契。
“这些你拿着。”林凡把铁盒塞给小五,“如果我出了事,你就带着这些钱去江南。玉佩上那家人姓沈,是我母亲的娘家,他们会照顾你。”
小五眼圈红了:“掌柜的,您别吓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事太多了。”林凡苦笑,“简单说就是:三皇子要我的配方刷政绩,李文渊要陆天雄的账簿夺权,黑蛇会内斗要我当棋子,陆天雄要我的医案救儿子。四方势力,每一方都能捏死咱们。”
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打包好:“所以咱们得跳出棋盘,自己当棋手。”
“怎么当?”
“去鬼市。”林凡系好包袱,“但不是三天后,是现在。”
小五愣住了:“现在?可三当家约的是三天后……”
“所以现在去,他才没有防备。”林凡吹灭油灯,“而且我猜,账簿根本不在鬼市。”
“那在哪儿?”
“在陆天雄家里。”林凡推开后门,“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陆天雄把账簿藏在家里某个地方,然后放消息说在鬼市,引所有人去那里厮杀——他好趁机带着儿子和家产跑路。”
夜空无月,只有几颗疏星。
两人贴着墙根往城西走,专挑小巷。走到一半,林凡突然停下,拉着小五躲进一个门洞。
街对面,两个黑衣人正在挨家挨户查看门牌。
“是黑蛇会的人。”林凡压低声音,“他们在找我们。”
“怎么办?”
“绕路。”林凡退出门洞,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条巷子他熟悉,是去城西的近道。但走到一半,前面突然出现一堵墙——新砌的,砖缝里的灰浆还没干透。
死路。
“往回走。”林凡转身。
巷口已经被四个人堵住了。
不是黑蛇会的人。这四个人穿着统一的褐色短打,腰间佩刀,动作整齐划一——是训练有素的护卫,不是江湖人。
“林掌柜。”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拱手行礼,“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
“主人说,您去了自然知道。”汉子侧身让路,“请放心,若要对您不利,我们不必这么客气。”
林凡看了看对方腰间的刀,又看了看小五煞白的脸。
“小五,你先去周老板那儿。”他把包袱递过去,“我随后就到。”
“掌柜的……”
“听话。”林凡拍拍他肩膀,走向那四个护卫。
马车停在巷口外,很普通的黑篷车,但拉车的两匹马神骏异常,马蹄上包着棉布,跑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上车前,林凡突然问那汉子:“你家主人,是不是姓李?”
汉子笑了笑:“林掌柜果然聪明。”
马车没去李府,而是驶向城北一处僻静的宅院。
宅子不大,但守卫森严。林凡被带进书房时,里面只有一个人。
不是李文渊。
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月白长衫,正在灯下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俊的脸,眉眼间有几分眼熟。
“林先生,请坐。”年轻人放下书,亲自斟茶,“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林凡没坐:“阁下是?”
“李慕白,李文渊是我叔父。”年轻人微笑,“不过今晚请你来,与叔父无关,与三皇子也无关——只与我自己的病有关。”
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腕。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底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到小臂。
“先天不足,心脉孱弱。”林凡只看了一眼,“活不过三十。”
李慕白笑容不变:“三年前,太医院院判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普天之下,只有两种方法能续命。一是‘九转还魂丹’,需要三味早已绝迹的药材。二是‘金针渡穴’,但施针之人必须精通医理武学,且要以自身元气为引——伤人救己,没人肯做。”
林凡终于坐下:“所以你找上了我。”
“是。”李慕白直视他的眼睛,“三个月前,你治好了城南刘家那个同样先天心脉不全的孩子。我派人查过,你没用药,只用金针。”
“那是孩子,元气未损。”林凡摇头,“你不一样。你今年二十有七,心脉已损七成,五脏皆衰。就算我用金针替你续命,自己也要折寿十年。”
“所以这是交易。”李慕白从书案下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纸,“陆天雄那本账簿的完整抄本。不止记录了他这些年的黑市交易,还有他贿赂过的二十七名官员的名单、金额、时间。”
他又取出第二样东西:一块金牌,上面刻着“太医院特聘”五个字。
“有了这个,你可自由出入太医院,查阅所有珍本医书。太医院药库里的珍贵药材,你也有权调用。”
第三样东西:一封信,信封上盖着三皇子的私印。
“这是三皇子亲笔,承诺永不动回春堂,且将京城防疫药材采购的一半份额交给你。”
李慕白把三样东西推到林凡面前:“这些,换你十年阳寿。”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林凡看着那三样东西,突然笑了:“李公子,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李文渊逼我就范?他手里有权,黑蛇会手里有刀,陆天雄手里有我想要的账簿。三方施压,我不得不从。”
“因为那样换来的,只是你的手,不是你的心。”李慕白说得坦然,“金针渡穴需心手合一,你若心有怨怼,针下稍有偏差,你我都会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时日无多,等不起他们勾心斗角。”
林凡拿起那块金牌,掂了掂:“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却不办事?”
“怕。”李慕白点头,“所以我留了后手。账簿抄本给你,原本在我这儿。若你食言,明天这账簿就会出现在都察院——到时候,陆天雄会死,他背后的官员会倒,但你也别想在京城待下去。”
够直白。
林凡放下金牌,又拿起那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承诺也很实在——看来三皇子对这个堂兄弟很看重。
“最后一个问题。”林凡看向李慕白,“账簿原本怎么在你手里?陆天雄藏得那么深……”
“因为他儿子在我手里。”李慕白说得轻描淡写,“三个月前,我派人把那孩子‘请’来治病。陆天雄交出账簿换儿子平安——不过我没告诉他,他儿子的病只有你能治。”
林凡揉了揉眉心。
这一晚上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李文渊、毒牙、陆天雄、三皇子、李慕白……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布局。而他这个开药铺的,莫名其妙就成了棋局的关键。
“我需要准备三天。”林凡终于开口,“金针渡穴不是儿戏,我需要配药、养气、调整状态。这三天里,你要按我的方子服药、静养、不能见任何人。”
“可以。”
“还有。”林凡站起身,“这三天,你要保证回春堂平安,保证小五平安,保证周老板平安——如果他们任何一个人出事,交易取消。”
李慕白点头:“成交。”
离开宅院时,天边已经泛白。
林凡坐在回去的马车上,看着窗外渐亮的街道,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他一个开药铺的,现在手里捏着能扳倒二十七名官员的账簿,拿着三皇子的亲笔信,要去救一个随时会死的贵族公子,还要在三天后去鬼市赴一场生死赌局。
哦,对了,怀里还揣着一包假死药,以备不时之需。
“掌柜的,到了。”车夫停下马车。
林凡下车,发现不是周老板的宅子,而是回春堂后门。
“公子吩咐,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车夫递给他一把钥匙,“陆天雄的人撤了,黑蛇会的人被清理了,李文渊……暂时不会动你。”
林凡接过钥匙,推开后门。
药堂里一切如旧,药柜、柜台、老掌柜的画像。小五趴在柜台上睡得正熟,手里还攥着那把卷刃的菜刀。
林凡轻轻拿掉菜刀,给他披了件衣服。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药柜上那些瓶瓶罐罐上,泛着温润的光。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要么救活李慕白,拿到所有筹码;要么针下失误,两个人一起死。
或者……还有第三条路。
林凡走到柜台后,打开暗格,取出那本真正的医案。翻到某一页,上面记录着一种特殊的针法:**“逆命九针”**。
老掌柜在旁边用朱笔批注:“此针可续命,但施针者必遭反噬,轻则武功尽废,重则当场毙命。非至亲不可用,切记切记。”
林凡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早市开张的嘈杂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他来说,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