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三皇子冷冷道,“让林供奉施治。”
第二针,第三针……九根银针分别刺入心脉九处要穴。林凡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却稳如磐石。
最后一针刺下时,皇帝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黑血喷出!
“父皇!”三皇子冲过去。
黑血喷在龙榻上,居然腐蚀了锦被,冒出缕缕青烟。皇帝剧烈咳嗽,又吐出几口黑血,然后喘息着躺回去,脸色却明显好了很多,那层黑气消散了大半。
“毒……毒排出来了。”林凡拔掉银针,踉跄着后退几步,被小太监扶住,“但陛下脏腑受损严重,需要静养三个月。这期间不能动怒,不能劳累,饮食要清淡。”
皇帝缓缓转头,看向林凡。老人的眼神浑浊,却带着帝王的威严:“你……就是林凡?”
“草民在。”
“你救了朕。”皇帝喘息着,“要什么赏赐?”
林凡还没开口,殿外突然传来喧哗声。紧接着,殿门被猛地推开,大皇子李承乾带着十几个侍卫冲了进来!
“三弟!”大皇子脸色铁青,“你带外人入宫谋害父皇,该当何罪!”
三皇子挡在龙榻前:“大哥,林供奉是在救父皇!”
“救?”大皇子冷笑,“我看是毒害!来人,把这个刺客拿下!”
侍卫们正要上前,龙榻上的皇帝突然开口:“承乾……你……退下。”
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皇子愣住了:“父皇,此人……”
“朕说,退下。”皇帝盯着他,“还是说,你现在就想朕死,好登基?”
这话太重了。
大皇子脸色煞白,扑通跪下:“儿臣不敢!”
“不敢?”皇帝又咳了几声,“那七日断魂散,是你下的吧?”
满殿死寂。
林凡心里一沉。完了,听到这种皇室秘辛,他今天还能活着出宫吗?
大皇子被带下去了,关押在偏殿。三皇子亲自守在门外,殿内只剩下皇帝、林凡,还有两个贴身老太监。
皇帝靠在软枕上,看着林凡:“你不怕?”
“怕。”林凡实话实说,“但怕也得治,这是医者的本分。”
“本分……”皇帝喃喃重复这个词,突然笑了,“好一个本分。朕这一生,见过太多人为了权势忘了本分。太医为了自保不敢用药,朝臣为了利益颠倒黑白,连朕的儿子……”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林凡,朕问你,承泽能当个好皇帝吗?”
这个问题太要命了。
林凡低头:“草民不敢妄议国事。”
“朕让你说。”
“……三殿下仁厚,但不够狠。为君者,当仁时仁,当狠时狠。”林凡斟酌着措辞,“今日大殿下之事,三殿下若早些动手,不至于闹到御前。”
皇帝点点头:“你看得明白。那朕再问你,若朕让你辅佐承泽,你愿意吗?”
林凡愣住了。
“不是让你当官。”皇帝喘了口气,“是让你当他的眼睛,当他的耳朵。朝堂上的事你看不懂没关系,但你要帮他看着,这天下百姓是否安康,这大周江山是否稳固。太医不该只医人,也该医国。”
林凡沉默了很久。
“陛下,草民只是个开药铺的。”
“开药铺的能救活将死的宗室子弟,能毒杀仇人于三十息内,能在火海中保住一条街的人心。”皇帝看着他,“林凡,你比你想象的要重要。”
殿外传来三声更鼓。
子时了。
皇帝疲惫地闭上眼睛:“朕累了。你回去吧。三日后,承泽会登基。到时,他会给你该给的东西。”
林凡躬身退出。
走到殿外,三皇子等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个木盒。
“林先生。”他换了称呼,“这是父皇让我交给你的。”
林凡打开木盒,里面是三样东西:一块蟠龙玉佩,一纸诏书,还有一枚金印。
“玉佩是父皇随身戴了四十年的,见此玉佩如见父皇。诏书是册封你为‘太医院总院判’的旨意,金印是你的官印。”三皇子看着他,“父皇说,这个职位不列朝班,只听调不听宣。你可以在宫外开你的药铺,也可以入宫诊治。朝中事,你想管就管,不想管就不管。”
林凡摩挲着那块温润的玉佩,突然觉得沉甸甸的。
这不是赏赐,是责任。
“殿下,大殿下那边……”
“软禁在宗人府,终身不得出。”三皇子语气平静,“李文渊已经下狱,三日后问斩。陆天雄的家产充公,但父皇说了,其中的药材铺和存货都归你——算是赔你的回春堂。”
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黑蛇会的毒牙,父皇准他戴罪立功,接管京城地下势力的管制。以后黑蛇会不再是黑帮,是‘京城治安协防会’,专门协助官府维持地下秩序。”
林凡抬起头。
这安排,比他想的还要周全。毒牙有了正经身份,黑蛇会洗白,京城地下势力纳入管制……三皇子,或者说老皇帝,手段确实高明。
“多谢殿下。”
“该我谢你。”三皇子躬身,“若不是你,父皇救不回来,我也……林先生,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李承泽的先生。有事,直接拿玉佩入宫找我。”
林凡收起木盒,突然想起什么:“殿下,李慕白公子他……”
“袭爵的旨意已经下了,封‘安宁侯’,赐府邸。他让我转告你,你的书房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去看书。”
都安排好了。
所有人都有了归宿,所有事都有了结果。
除了回春堂那片废墟。
林凡走出皇宫时,天已经蒙蒙亮。晨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马车等在宫门外,毒牙亲自驾车。这位新任的“治安协防会”会长换了身干净衣裳,独眼里难得有了点笑意。
“林先生,回家?”
“家……”林凡看向城南方向,“先去看看那片废墟吧。”
马车驶过清晨的街道。街面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摊贩在准备生意。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凡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不再是回春堂的林掌柜,是太医院总院判,是皇帝的托孤之臣,是三皇子的先生。
药铺可以重建,仇可以报,但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马车停在回春堂街口。
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还在冒着缕缕青烟。街坊们已经开始清理,看见林凡下车,纷纷围过来。
“林掌柜!不,林大人!”
“大人,我们商量好了,大家一起出钱出力,帮您把回春堂建起来!”
“对!建得比原来更大更好!”
林凡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脸,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各位。”他拱手,“重建的事,工部会负责。但我有个请求——新回春堂建成后,我想在一楼开个‘义诊堂’,每日为穷苦百姓免费看诊。药材钱,我来出。”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
“林大人仁心!”
“这才是真正的医者!”
毒牙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先生,您这是要把自己掏空啊。”
“掏不空。”林凡笑了笑,“陆天雄的那些铺子,每年利润少说几万两。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挺好。”
他走进废墟,踩在焦黑的木料上,发出咯吱的响声。走到原本柜台的位置,他蹲下身,用手扒开灰烬。
底下露出一个烧变形的铁盒——是他藏账本和地契的那个。
盒子已经打不开了。林凡把它挖出来,抱在怀里。
这里面不只是账本地契,是父亲留下的念想,是老掌柜的传承,是他二十年的心血。
现在,只剩这个铁盒了。
“先生。”小五跑过来,手里捧着个东西,“我在后院井边找到的!”
那是一块牌匾的残片,烧得只剩三分之一,但还能认出两个字:“回春”。
回春堂的“回春”。
林凡接过残片,摩挲着焦黑的字迹。
回春,妙手回春。
父亲取这个名字时,一定怀着最朴素的愿望:用医术把春天带回给病人。
“收好。”他把残片交给小五,“新牌匾做好后,把这个镶在背面。让所有人都记得,回春堂是从火里重生的。”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个太监骑马赶来,下马行礼:“林大人,陛下……驾崩了。”
林凡手一颤,铁盒差点掉地上。
“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太监低声道,“陛下说,走得很安心。新皇已经继位,改元‘永昌’。陛下让奴婢转告您:别忘了答应他的事。”
答应的事。
看着这天下百姓是否安康,看着这大周江山是否稳固。
林凡看向东方,朝阳正从城墙后升起,把天空染成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时代也开始了。
而他这个开药铺的,莫名其妙就成了这个新时代的见证者,甚至是……参与者。
“先生,我们现在……”毒牙问。
林凡把铁盒放进马车:“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
他看向皇宫方向:“然后,该去给新皇上第一课了。医国的第一课。”
马车驶离废墟时,林凡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焦黑的废墟上,有嫩绿的新芽从砖缝里钻出来,迎着晨光,倔强地生长。
就像回春堂。
就像这大周天下。
烧不尽,死不绝,总会迎来新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