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滋事，官府自有应对。”

“三百艘船的海盗，泉州水师挡得住？”

“那是朝廷的事。”

“可如果海盗手里有海神令呢？”林凡盯着他，“能号令南海水族的东西，落在海盗手里，会是什么后果？”

孙公公脸色终于变了。他显然知道海神令是什么。

“你……你拿到了？”

“在我手里。”林凡说得坦然，“但你觉得，我会给你么？”

沉默。海风呼呼地吹，码头上的旗子猎猎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孙公公突然挥手让手下退开几步，压低声音：“林大人，咱家跟你做笔交易。你把海神令给我，我保你平安离开泉州。至于黑蛟王……咱家自有办法对付。”

“什么办法？”

“这你不用管。”孙公公眼神闪烁，“总之，海神令在你手里是祸害，在我手里……我能让它发挥该有的作用。”

该有的作用？林凡差点笑出声。这太监真当他是三岁小孩？

“孙公公。”林凡也压低声音，“你背后现在是谁？肃王死了，宁王也死了，你一个太监，哪来的胆子继续搞事？”

孙公公嘴角扯了扯：“林大人，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人活着，有些人死了，但棋局还在继续。你搅了京城的局，还想搅南海的局？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林凡不怕。他见过的威胁多了去了。

“海神令我不会给你。”林凡说得很干脆，“至于黑蛟王……我会解决。”

“就凭你？”孙公公笑了，“林大人，你是太医，不是将军。海上打仗，你会么？”

“不会。”林凡也笑，“但我会治病。而海盗……也是一种病。”

话不投机半句多。

孙公公脸色沉下来，一挥手，手下围了上来。但就在这时，码头另一头传来嘈杂声——陈四海带着几十个漕帮弟兄赶来了。

“孙公公！”陈四海嗓门大，隔老远就喊，“干什么呢！光天化日围堵良民？”

孙公公回头，脸色更难看了：“陈四海，你通匪的事还没查清，还敢出来蹦跶？”

“查清？”陈四海走到近前，冷笑，“孙公公，你买我船的时候可没说那是给海盗的。现在倒打一耙？行啊，咱们去京城，去皇上面前说道说道！”

两边对峙。气氛紧张得像要炸开。

林凡趁机拉着云汐往后退，低声对陈四海说：“陈帮主，谢了。但你别掺和太深，这趟水浑。”

“已经掺和了。”陈四海咧嘴，“林老板，我陈四海在运河上混了三十年，就认一个理——谁坑我，我弄谁。这太监坑了我五万两，还差点让我背通匪的罪名，这仇我得报。”

江湖人的义气。有时候真让人感动。

但林凡知道，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孙公公。”他提高声音，“今天你留不住我。硬来，漕帮几百弟兄马上就到。到时候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孙公公盯着他，又看看陈四海和那些漕帮汉子，最后咬牙：“行。林大人，咱家今天给你这个面子。但海神令……你护不住。黑蛟王护不住，朝廷也护不住。”

他转身，带着人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阴毒得像毒蛇。

“这太监不会罢休的。”陈四海说。

“我知道。”林凡点头，“陈帮主，帮我个忙——把黑蛟王明天要攻城的消息散出去，散得越广越好。”

“你要做什么？”

“让泉州百姓有个准备。”林凡望向海面，“还有……逼一些人现形。”

回到漕帮祠堂时，毒牙已经急得团团转。小五的箭伤好多了，正在煎药。

“先生，出事了。”毒牙一见林凡就说，“咱们抓的那个海鬼族……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中毒。有人混进来，在饭里下了毒。”毒牙脸色难看，“是我的疏忽。”

林凡摆摆手：“不怪你。对方能混进漕帮祠堂，说明漕帮里也有内鬼。”

他看向陈四海。陈四海脸色铁青：“我查！查出来，我亲手剁了他！”

“先别打草惊蛇。”林凡坐下，喝了口小五递过来的热茶，“现在情况是这样：海神令在我们手里，但黑蛟王明天就要攻城。孙公公想要海神令，朝廷那边……估计也很快会知道消息。”

“你打算怎么办？”云汐问。

林凡没立刻回答。他摸着怀里的海神令，那牌子温润微凉，像有生命一样。

祖上说，不能轻予。可如果不给鲛人族，这牌子留在他手里有什么用？拿去跟黑蛟王谈判？跟孙公公交易？还是……交给朝廷？

哪一个选择，都像是跳火坑。

“云汐。”他突然问，“如果用海神令，能命令海鬼族退兵么？”

“可以。”云汐点头，“但海鬼族只听黑蛟王的命令，是因为黑蛟王承诺给他们好处。海神令只能让他们不敢攻击持令者，不能命令他们倒戈。”

所以还是得打。

林凡揉着太阳穴。头疼，真头疼。以前在京城开药铺多好，治治病，救救人，哪用操这份心。

“先生。”小五突然说，“那个海鬼族死之前，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龙王庙

还有东西？林凡一愣。除了海神令和信，还有什么？

“他还说……”小五努力回忆，“‘主人留了三份礼，给三个有缘人’。”

三份礼？三个有缘人？

林凡猛地想起祖上信里的话：“余在南海留有三处药庐，内藏毕生所学。”

难道……龙王庙

夜深人静时，林凡带着云汐又溜出了城。

这次他们没走正路，而是从断崖另一侧摸上去——那里有条采药人走的小径，是陈四海告诉他们的。

月光很亮，照得海面银光粼粼。爬到崖顶时，龙王庙静悄悄的，尸傀不见了——估计是回后殿了。

“怎么进去？”云汐看着紧闭的庙门。

“不走门。”林凡绕到庙后，那里有棵老松树，树根盘结，一半扎进崖石里。他按照陈四海说的，找到树根下一个不起眼的凸起，用力一踩——

嘎吱。庙后墙根处，一块石板移开了，露出向下的台阶。

“这采药人怎么知道的？”云汐好奇。

“陈四海说，他爷爷的爷爷曾经在这庙里当过和尚。”林凡打起火折子，“后来庙里出了事，和尚都跑了，但密道留下来了。”

台阶很陡，往下走了十几丈才到底。底下是个石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靠墙有几个药柜，桌上摆着瓶瓶罐罐，都落了厚灰。墙上还挂着几幅人体经络图，纸张已经脆得碰不得。

“这真是你祖上的药庐？”云汐环顾四周。

“应该是。”林凡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里面不是药材，是手稿。厚厚一沓，纸都黄了。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字迹和信上一样，是林玄风的笔迹：

“南海三年，见水族之疾，与人间迥异。鲛人畏‘赤藻’，海鬼惧‘银砂’，巨鲸染‘黑斑’……皆需特制之药。”

后面详细记录了各种海洋生物的病征和治疗方法。林凡越看越心惊——祖上这哪里是来寻长生的，分明是来当海洋兽医的！

继续翻，后面开始记录一些更……诡异的东西。

“今日见鲛人长老施展‘御水之术’，乃知其族有异能，非巫非道，似与血脉相关。若人族得之……”

“海鬼族炼尸之法，残忍至极。然其原理，或可用于医术——若将濒死之人浸药液，封其生机，待医术精进时再救之，岂非另类长生？”

“然此法有违天和，余虽录之，绝不可用。后世子孙若见，当焚毁。”

看到这儿，林凡手都抖了。祖上啊祖上，您还真是……什么都敢记啊！

“这儿有封信。”云汐在桌下发现个暗格，里面有个小铁盒。

林凡接过，打开。还是祖上的信，但这次更简短：

“后世子孙，若你至此，说明尸傀已醒，海神令已出。余有三问，答得上，方可取走此间之物。

一问：医者为何？

二问：长生为何？

三问：林家医术，当救一人，还是救天下？”

三个问题。林凡看着，沉默了。

医者为何？治病救人啊。长生为何？不知道，没想过。林家医术……这问题最难。救一人容易，救天下？他林凡就是个开药铺的，担得起么？

“你祖上真会为难人。”云汐吐槽。

林凡苦笑。他走到桌前，那里有笔墨——居然还能用。他提笔，在纸上写下答案：

“医者，治病救人，亦救心。

长生，非不死，乃不悔。

林家医术，能救一人便救一人，能救天下……便试试。”

写完了，他把纸放在桌上。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

“是不是要念出来？”云汐说。

林凡清了清嗓子，把答案念了一遍。话音刚落，药柜突然移开了——后面又露出个暗门！

两人对视一眼，走进去。里面是个更小的石室，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三个盒子。

第一个盒子打开，是本厚厚的书：《南海百病方》。里面记录的全是南海特有的病症和药方，有些连林凡听都没听过。

第二个盒子是套金针，但针的材质很奇怪，非金非银，泛着淡淡的蓝光。旁边有张小纸条：“深海寒铁所制，可破邪毒。”

第三个盒子……空的。但盒底刻着一行小字：“第三份礼，在沉船湾。有缘者得之。”

“你祖上真喜欢留悬念。”云汐说。

林凡把书和金针收好，心里却沉甸甸的。祖上留这些东西，显然料到后世会有人来取。那是不是也料到……南海会出乱子？

“走吧。”他说，“天快亮了。”

回到祠堂时，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林凡没睡，就着油灯翻看那本《南海百病方》。越看越心惊——里面不仅记了病症，还记了一些南海势力的秘辛。

比如鲛人族内部确实分两派：主和的“蓝鳞氏”和主战的“赤鳞氏”。三百年前，赤鳞氏差点拿到海神令，是祖上林玄风阻止了他们。

比如海鬼族原本不住深海，是被鲛人族赶下去的。两族有世仇。

比如……南海深处，还有个更神秘的族群，叫“墟族”。书上只写了一句话：“墟族现，南海乱。”

正看得入神，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锣鼓声，接着是喊叫：

“海盗来了！海盗攻城了！”

林凡猛地站起。不是说明天么？怎么提前了？

他冲出祠堂，看见东面海面上，黑压压的船队正破浪而来。最前面那艘船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黑旗，旗上绣着条狰狞的蛟龙。

黑蛟王，来了。

而且……来得比所有人预计的都快。

林凡握紧了怀里的海神令。现在，他面临真正的两难选择：是用海神令试着谈判，还是……

“林大人！”一个衙役跑过来，气喘吁吁，“刺史大人请……请您去城楼！”

该来的总会来。林凡深吸一口气，回头对云汐说：“你留在……”

“我跟你去。”云汐打断他，眼神坚定，“海神令的事，我必须在场。”

也好。林凡点头。两人跟着衙役往城楼赶。

街上已经乱成一团。百姓在抢粮食，士兵在驱散人群，商铺砰砰地关门。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登上城楼时，泉州刺史周扒皮——哦，周大人，正脸色惨白地指着海面：“三、三百艘……真是三百艘……”

林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海面上，船队已经展开阵型，像一张黑色的大网，缓缓罩向泉州港。最前面几艘船上，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影，手里刀枪反射着冷光。

“林大人。”周刺史转向林凡，声音发颤，“听说……听说您有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林凡心里吐槽。我又不会撒豆成兵。

但话不能这么说。他走到城墙边，仔细观察。船队虽多，但阵型松散，像是临时拼凑的。而且……有几艘船吃水很深，像是装了重物。

“他们可能要炮击。”林凡说。

“炮？”周刺史腿都软了，“海盗哪来的炮？”

“买的，或者抢的。”林凡看向云汐，“如果用海神令，能掀起大浪掀翻他们么？”

云汐摇头：“海神令只能命令，不能凭空造浪。而且……你看那边。”

她指向船队后方。那里有几艘奇怪的船，船身涂成深蓝色，桅杆上挂着……骨头？

“海鬼族的船。”云汐脸色凝重，“他们真的全族出动了。”

事情比想象的更糟。黑蛟王不仅集结了海盗，还拉来了海鬼族。这两伙亡命之徒凑一块，泉州这三千守军，怕是一刻钟都挡不住。

正想着，海盗船队里突然升起一面旗——白旗？

接着，一艘小船脱离船队，朝港口驶来。船头站个人，远远地喊：

“泉州城的听着！我们大王说了，只要交出林凡和鲛人族妖女，还有海神令，就饶你们不死！否则……鸡犬不留！”

矛头直指林凡。

城楼上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埋怨，还有……蠢蠢欲动。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是要把他当祭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