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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见过场面的。

文安心里，先有了三分底。

他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先点了孙仁。

“孙仁。”

孙仁听见叫自己，身子几不可察地一抖，忙往前半步，躬身道：“小人在。”

文安道：“你原在万年县做捉钱令史，公廨本钱的事，你熟。这些日子，食肆的采买账目，也是你经手。本官今日，不问你别的，只问你一桩。”

“你且说说，这食肆，要怎么做，才不亏，还纳得起每月十贯的利？”

孙仁听得这话，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出声。

他没料到文侯头一个便问他这个，更没料到问的是这么大的一桩事。他心里面，这些日子，其实翻来覆去，算的就是这本账，早算过不知多少遍。可真到了文侯面前，被那双眼睛看着，他那点盘算，临了又有些发虚，生怕说错了，惹得文侯看轻。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了。

“回……回文侯的话。”他声音不高，带着点发紧，“小人以为，做市易，头一件，得先把账算明白。账算不明白，稀里糊涂地开张，到最后，是赔是赚，自己都不晓得，那便是一笔糊涂账，迟早要完。”

“这食肆，本钱是公廨本钱，月纳利十贯，一年便是一百二十贯。这利钱，是雷打不动，到日子就得纳的。除了利钱，还有盘铺子的钱，收拾铺面、打桌椅、起灶台的钱，备食材的钱，雇人的钱，柴炭油盐，哪一样，都得从这买卖里出。”

他说着，慢慢不那么结巴了，谈到账，他心里到底有底。

“小人算过。”他道，“我们这食肆，做的是市井的吃食，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一份饭，几文钱，看着利薄，可这利，是明明白白的。一份饭，米几个钱，菜几个钱，油盐柴炭几个钱，摊下来，成本多少，卖价多少，能挣几个钱，小人都一笔一笔，算过。”

“只要食客不断，一天卖出去的份儿，够上那个数，那么这利钱、这嚼用、这人工，便都出得来，到月头上，还能落下几个赚头。”

说到这儿，他却又顿住了，脸上那点刚聚起来的笃定，淡了下去，眉头也微微皱起。

“只是……”他声音低了些，“小人这心里，一直有桩不踏实。”

“账是这么算，可这账，是按着‘一天能卖多少份’算的。这‘多少份’，眼下还没个准——铺子还没开张，食客肯不肯来，一天能来多少，肯不肯认咱们这新奇的炒法、这价钱，都是没影儿的事。”

“万一……”他咬了咬牙，把那桩最怕的说了出来，“万一开张了，食客寥寥，一天卖不出几份，那这利钱，可就压在头上了。本钱搁在那儿，铺子空着，利钱却一文不能少，拖得久了，别说赚，能不能把本钱保住，都两说。”

“小人愚见，这食肆，账好算，客难料。能不能成，七成，系在‘有没有食客’这五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