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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忙又低下头,忐忑地候着,生怕这一番丧气的话,说得不妥。
文安听着,不置可否,只端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把目光,转向了陈满。
“陈满。”
陈满脸上那点笑,收了收,也往前半步,不慌不忙地躬身:“小人在。”
文安道:“你在西市的酒肆,做过二掌柜,迎来送往,经得多。孙仁方才说,这食肆七成,系在‘有没有食客’上。你怎么看?你且说说,这食肆,要怎么做,食客才肯来,才肯常来?”
陈满听得这话,那双被肉挤着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答,先在心里,把话头理了理,才开口。他说话,比孙仁利落,也比孙仁有条理,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
“回文侯。”他道,“孙大哥算的是账,小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的账,小人只懂一件事——这食肆,是伺候人的买卖。账算得再精,伺候不好人,没人登门,那账,便是死的。可若把人伺候好了,食客盈门,那账,自己就活了。”
“小人以为,食客上馆子,图的,无非这么几样。”
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
“头一样,是好吃。”他道,“这是根本。人家花了钱,是来吃的,不是来受气的。东西得对口味,得香,得有那么一两样,是别处吃不着、吃了还想的。”
“第二样,是干净。”他又伸出一指,“铺子要亮堂,桌凳要擦洗,碗筷要洁净,灶上、堂里,不能有污秽,不能有异味。市井百姓,虽不讲究,可吃进嘴里的东西,干不干净,他心里有数。一处油腻乌黑、苍蝇乱飞的铺子,东西再便宜,明白人也不肯常去。”
“第三样,是量足、价钱公道。”他道,“来西市的,多是行商、脚夫、手艺人,出的是力气,挣的是辛苦钱。他们要的,是花几个钱,能吃个饱、吃个实在。”
“分量上,不能短了;价钱上,不能黑了。你让他觉着,这钱花得值,他才肯来。你若偷奸耍滑,缺斤短两,他上一回当,第二回,便再也不登你的门,还要逢人便说你家的不是。”
“第四样,是快。”陈满道,“市中人,金贵的是工夫。尤其是饭口上,人来得急,吃了还要去赶事。只要速度快,也比别家强上不少。”
他顿了顿,脸上那点笑,又深了些。
“至于怎么把人招来——”他道,“这也有讲究。”
“我们这位置,本就好,临着西市东墙,靠着横街,人流如织,一天打门前过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明档的灶台,往廊下一摆,火一烧,锅一炒,那香味、那声响、那热闹,自己便会勾人。多少人,本不饿,打这儿过,闻见香,听见响,看见里面热气腾腾、坐满了人,脚底下,便自己挪不动了。”
“开张前几日,不妨让一让利。”他道,“或是添个汤,或是加个菜,或是价钱上,略让几分,让头一拨进来的人,吃得称心。他吃好了,不会白吃——这市井里面,口碑比什么招牌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