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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点点头，没再言语，放轻脚步往厨下去。

张婶把朝食摆在厨下的小案上。一碗粟米粥，熬得稠，两碟咸菜，一碟腌蔓菁，一碟酱瓜，另摊了两张鸡蛋胡饼，还卧着一块炖得烂的肉。见他进来，张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道：“郎君快趁热吃。知道郎君昨夜吃了酒，老奴熬粥时多熬了半个时辰，米油都熬出来了，养胃。”

“有劳张婶。”文安坐下，先喝了两口粥，热气顺着喉咙下去，胃里那点空落落的难受散开了。

他就着咸菜，把两张饼吃了一张半，粥喝了两碗，搁下筷子，张婶瞧着，又把剩下那半张饼用油纸包了，塞进他手里，“郎君带着，万一中途饿了垫一口。”

文安也没推辞，接过来揣进袖中。

院门外，郑虎已经把马牵出来了，赵大宝、钱二牛各牵一匹，另有四名护卫，都在马上候着。

天色黑着，巷子里只有他们这一处有灯火。文安翻身上了那匹河曲马，低头交代陆青宁：“我上朝去了。你们等下回城，叫李寿套车，路上慢些。”

“郎君路上仔细。”陆青宁福了一礼。

一行人出了庄口，打马上路。

张家庄在城外，到长安城门有一段路。天还没亮透，四野灰蒙蒙的，田埂上结着薄霜，马蹄踏过去，霜层碎裂，发出细密的脆响。

路两旁的地里，新割过的粟子茬子一行一行排着，远处几个村落黑着，只有一两处早起的灯火，豆大的一点黄。

秋风迎面灌过来，带着凉意，也带着野地里枯草和湿土的气。文安起初还缩着脖子，骑出几里地，叫这风一吹，胸口一凉，脑门上那点昏沉被刮散了，人精神了不少。

他直起身，松了松缰绳，由着马小跑。郑虎几人策在他前后左右，没人说话，只听得马蹄声一片，敲在冻硬的土路上，又闷又密。

到城门口时，天刚蒙蒙亮，守门的军士验了鱼符，放行进城。穿坊过巷，一路赶到皇城，远远便望见宫墙的黑影压在晨光里。文安在皇城外下马，把缰绳抛给随行护卫，整了整衣冠，快步往里去。

长乐门前，已经三三两两站了不少官员，都在等候入朝。门内的灯笼还没撤，青石板叫夜露打湿了，映着一层昏黄的光。

文安走到自己惯常站的位置，站定了，垂着手，调匀呼吸。赶得虽急，总算没误了时辰，他心里松了半口气。

旁边有相熟的朝他点头，他也点头回了。门前等朝的工夫，官员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说话，说的都是各处的新闻。

有人说昨日西市又到了几车西域来的香料，胡商把价钱抬上了天；有人说南边的漕船叫浅水误了期，户部正催得急；也有上年岁的，搓着手，呵一口白气，抱怨入秋之后，天一日冷似一日，夜里当值难熬。

文安听着，没有插嘴，只在心里把今日可能要议的事，默默过了一遍。又等了一刻，长乐门内鼓声响起，一声压一声，值守监门校尉一声高喊：“时辰已到，百官入朝——”

人群移动，靴底碾过青砖，声响细密。文安随众入内，进了太极殿，走到自己的位子，跪坐下来，把笏板竖在膝前。

殿里铜灯燃着，灯芯偶有一声轻爆。御座还空着，百官各按班次就位，落针可闻。不多时，王凝唱班，李世民从后殿登殿，群臣下拜，山呼万岁，李世民落座，说一声“众卿平身”，众人谢恩，各归其位。

早朝便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