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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剩几个守火的后生,拿土把余烬掩了,青烟袅袅冒起一股,又散在露气里。晒场上空了,桌凳都搬净,只剩地上一圈一圈烧黑的印子,和踩得凌乱的谷壳、骨渣。
月亮偏到西屋檐后头,光淡了。巷子里偶有迟归人的脚步,一声门响,几声犬吠,随后,整个庄子重新静下来,只剩溪水,不紧不慢地响。
庄东别业的窗纸,黑着。露水下来,院中枣叶落了几片,贴在湿阶上。远处一声鸡鸣,还早,拖得长长的,尾音散在野地里,天没亮。
文安被架回别业,鞋都是香莲替脱的,头一沾枕,便昏睡过去,眉间那点酒后的潮红未退,呼吸倒匀。
崔佳回来得晚些,由青宁扶着进房,在床边坐了片刻,就着灯火看他。她伸手替他把被角掖好,自己也撑着腰慢慢躺下,隔着薄被,挨着他,听他一阵一阵地呼吸,心里头安稳。
窗外,月色照过庄东的枣树,一地白。
庄上的篝火,一丛接一丛暗了,余烬里偶有一声轻爆。巡夜的老卒披着衣,提着棍,慢慢从巷口走过,脚步不快,却稳。
狗也不叫了,只有溪声细细的,从庄后绕过来,往远处去。
三个薯窖沉在祠堂后头的暗影里,通气孔上的小草帽垂着,一动不动。
露水深了。
寅时还没到,窗纸黑着。
陆青宁捧着烛台进了院,步子放得轻,到正屋门外才站住,抬手在门框上叩了两下。
“郎君,起了。”
里头没动静。她又叩了两下,声音抬高一些:“郎君,寅时了,该起了,等下还要赶早朝。”
过了片刻,屋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应。再片刻,门闩从里头拨开,文安披着中衣站在门内,头发散着,眼睛只睁开一半。
“什么时辰?”他嗓子发哑。
“寅时刚过。”陆青宁把烛台搁在廊下的小几上,回身将门带上些,挡外头的风,“热水已经烧上了,张婶在厨下预备朝食。郎君先洗漱。”
文安“嗯”了一声,在门槛内站了一会儿,像是要等脚底下的地不晃了再迈步。昨夜的酒是神仙醉,性烈,他喝得多,散席时是叫人架回来的。
好在睡得早,头沾枕便昏死过去,这一觉沉,睡到此时,除了脑仁还有些发沉、嘴里发干,旁的倒还好,只是早起那股子困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用冷水抹了把脸,激得一缩脖子,人倒清醒了几分。陆青宁把皂角、齿刷、布巾一一备好,又替他把官袍取出来,搭在屏风上。
文安洗漱过,回到屋里束发更衣。官袍穿好,革带束上,笏板插进带后,他对着铜镜整了整幞头,镜里那人脸色不算好,眼底有点青,瞧着比实际年纪老气些。
“嘉仪呢?”他问。
“娘子还睡着。”陆青宁压低些声音,“香莲在里头守着。娘子有了身子,本就觉多,昨日又累了一天,郎君别惊动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