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龙悬浮于半空,龙身蜿蜒舒展,长达数丈,龙须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的龙目先是望向观音菩萨,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敬畏,随即又被深深的挣扎取代;片刻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山坳方向,落在了林风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风金睛中一抹极淡的金光一闪而逝,无声无息地传递出一道意念:“记住你是谁,莫要失了龙族的傲骨。”
敖烈龙身微震,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意念瞬间清晰了几分,仿佛一股清凉之意注入混沌的心神。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转向观音,缓缓垂下龙头,口吐人言,声音沉闷而复杂,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弟子敖烈,拜见观音菩萨。”
菩萨凝视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龙鳞,直视其元神深处的每一丝波动。片刻后,她温声道:“敖烈,你昔年犯下天条,被贬于此涧受苦,乃是定数。今我佛门有大慈悲,予你一个戴罪立功、修成正果的机缘。”
她伸手指向岸边的玄奘,语气愈发平和:“此乃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玄奘法师。你须皈依我佛,化作白马,驮负圣僧西行。待功成之日,自有你的金身正果,亦可洗清罪孽,重返天界。”
这番话,与敖烈脑海中佛光度化之力日常灌输的“解脱之路”几乎一模一样。
若是片刻之前,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应下,将其视作逃离苦海的唯一稻草。但此刻,林风强行刺入的那根“楔子”,让他心中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迟疑。
他沉默着,龙须无风自动,巨大的龙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一半是对解脱的渴望,一半是对“傀儡”命运的抗拒。
观音菩萨等待了片刻,不见回应,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她手中杨柳枝轻轻一挥,一滴甘霖自玉净瓶瓶口飞出,化作柔和金光,缓缓洒向敖烈龙身:“你尚有何疑虑?”
那金光蕴含着精纯的佛门度化之力,触及龙身的瞬间,便顺着鳞甲的缝隙渗入,试图强化他元神深处早已埋下的禁制,抚平他的异动。敖烈浑身一僵,眉心金光骤然明亮,眼中再次浮现出剧烈的挣扎,仿佛两股力量在体内展开了拉锯。
就在此时——
“菩萨且慢!”
林风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山间的沉寂。他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几个纵跃便来到涧边,对着半空的观音随意地拱了拱手,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顽劣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小觑的笃定。
“这小白龙看着精神得很,脚力定然不差,当个坐骑确实合适。”林风挠了挠耳朵,话锋陡然一转,“不过,菩萨啊,您也瞧见了,他好像不太情愿?强扭的瓜不甜,咱们取经是积功德的大好事,何必勉强一条心不甘情不愿的龙呢?要不,让他自己琢磨琢磨,想通了再应下也不迟?”
此言一出,不仅玄奘愕然地看向他,连半空中宝相庄严的观音菩萨,脸上也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这孙悟空,竟会为小白龙“求情”?还说出“强扭的瓜不甜”这种透着几分通透的话?这与她所知的桀骜不驯、杀伐果断的“孙悟空”性情,以及佛祖推演的西游轨迹,实在大相径庭。
菩萨深深看了林风一眼,目光似要穿透他的表象,看清其内心深处的盘算。林风却浑不在意,依旧笑嘻嘻地站着,金睛深处却一片沉静如古井,不露半分破绽。
短暂的沉默后,观音菩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敖烈,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敖烈,机缘难得,莫要自误。你体内戾气未消,恐再生事端。皈依我佛,方可真正解脱,免受轮回之苦。”
说着,她手中玉净瓶微微倾斜,瓶中甘露涌动,更浓郁的度化佛光酝酿而出,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就要朝着敖烈笼罩而下,强行稳固他的心神!
敖烈感受到那佛光中蕴含的、远超以往的压迫与“引导”之力,龙目中的挣扎瞬间被惊恐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