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被这佛光彻底笼罩,脑海中那丝刚刚萌芽的“自我”,恐怕会被瞬间碾碎,再也无法苏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弟子……愿意!”
敖烈猛地低下头,龙身光华大放!他竟主动运转体内龙元,配合着那度化之力的牵引,庞大的龙身在佛光中急剧收缩、变形。
银白的龙鳞渐渐褪去,化作雪白顺滑的马毛;修长的龙身收拢,变成骏马矫健的躯干;龙首低垂,化为神骏的马头,唯有额间一缕银白色的鬃毛,隐约残留着龙须的痕迹,而眉心那点金光,已彻底隐没不见,只在马匹双目偶尔开阖时,眼底深处会闪过一丝极淡的、混杂着感激、困惑与不甘的微光。
一匹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龙马,踏着水波,安静地站在涧边,身姿挺拔,气息沉稳。它微微低头,朝着观音菩萨的方向,前蹄屈了屈,似是行礼,又似是某种无声的妥协。
观音菩萨看着眼前这匹“顺利”皈依化马的龙族,眼中最后一丝疑虑缓缓散去。虽然过程略有波折,但结果终究是回到了预设的轨道。她微微颔首,对玄奘道:“玄奘,此龙马脚程迅捷,更可避水避凶,乃是你西行的良助。你好生驾驭,莫要辜负此番机缘。”
随即,她转向林风,语气意味深长:“孙悟空,你既为师兄,当时刻提点师弟,护持圣僧周全。西行路远,妖魔鬼怪众多,莫要节外生枝,误了取经大业。”
“菩萨放心,本大圣自然知道!”林风咧嘴一笑,抱了抱拳,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冽的了然。
观音不再多言,周身佛光再起,莲台缓缓转动,身影渐渐淡化,最终消失在皎洁的月色之中。
山涧边,一时只剩下玄奘、林风,以及那匹安静垂首的龙马。
玄奘走上前,轻轻抚摸着龙马光滑的颈侧,低声道:“日后,便有劳你了。”
龙马抬起头,温顺地用鼻子碰了碰玄奘的手,马眼中神色平静。但当它目光扫过一旁的林风时,那平静的眼底,极深处却掠过一丝只有林风能懂的微光——那是对挣脱束缚的渴望,也是对眼前这只猴子的复杂情愫。
林风走到龙马身侧,看似随意地拍了拍它的背脊,指尖却有一缕微不可察的混沌钟道韵悄然渡入其体内,如同一张轻薄的屏障,护住它元神深处那一点尚未熄灭的“自我”火种,避免被佛门后续的手段彻底同化。
“好了,和尚,脚力有了,路也能过了。”林风转身,望向西方苍茫的群山,金睛在月色下熠熠生辉,“这西行路,咱们也该继续往前走了。”
玄奘点头,翻身上马。龙马步伐稳健,踏水而行,如履平地,载着他轻松渡过了汹涌的鹰愁涧,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化作细碎的银星。
林风不紧不慢地跟在马侧,目光扫过奔腾的涧水,又望向观音离去的方向,心中冷笑不已。
“种子已埋下,只待风雨来时。”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西游之局……这才刚掀开一角,好戏还在后头呢。”
夜风吹过山涧,带着水汽的凉意,卷着落叶飘向西方。师徒二人一马,踏着月色,身影渐渐没入更深的山影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鹰愁涧的水声依旧轰鸣,仿佛什么都未曾改变。只有那涧水深处,破碎的龙窟石壁上,一点残留的、几乎无法感知的混沌道韵,正随着水波缓缓消散,不留痕迹,却已在这盘既定的棋局中,刻下了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