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的涛声渐远，终成一缕裹挟着涧水清寒的缥缈余响，消散在初春微凉的山风里。师徒二人一马踏着沾露的山道西行，青石板上的苍苔被马蹄轻碾，溅起细碎的湿痕，转瞬又被风拂去。

龙马四蹄踏风，落地无声。背上玄奘的僧袍被山风掀得轻扬，手中锡杖斜倚肩头，杖头在晨光里流转着淡金光泽，将眉眼间的悲悯映照得愈发澄澈。

林风缀在马侧三步之遥，步履看似闲散，实则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山间灵韵流转的节点，气息敛如沉渊顽石，不露半分锋芒。唯有那双金睛偶尔开合间，便将地脉走向、草木呼吸，乃至云雾深处隐伏的几缕窥探神念，尽数纳入眼底。

这般晓行夜宿月余，山势渐高，罡风渐烈，空气也愈发清冽得刺喉——已然踏入黑风山地界。

又经一日跋涉，丘陵缓缓铺展成平野，远处青峰环抱间，忽然斜露出一角飞檐。青瓦覆顶，在斜晖里泛着温润的柔光；沉浑悠远的钟声穿破薄雾而来，带着佛门特有的安宁，漫过山林，抚平了些许旅途的劳顿。

“前方似有寺院。”玄奘轻勒马缰，目光穿透薄雾望向那片光影交错的檐角，眉宇间连日来的疲惫终于舒展几分。纵使有龙马代步，连日山野露宿的风餐露宿之苦，终究让这位高僧难掩倦容。

林风抬眼，金睛微眯。那寺院藏在山坳深处，背倚苍青峰峦，前临潺潺溪涧，殿宇重重叠叠，飞檐如展翼玄鸟，一看便知香火鼎盛。但他神识扫过之际，却觉一丝违和——那钟声虽沉浑，却透着股刻意维持的规整，全无自然诵经撞钟的从容；寺周山林间，鸟兽气息竟异常稀薄，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驱散，连虫鸣都淡得近乎绝迹。

“看着倒是块歇脚的好地方。”林风挠了挠耳尖，咧嘴一笑，“和尚，咱们去借宿一晚，讨顿斋饭，也让这白马松快松快筋骨。”

玄奘颔首，指尖轻叩马颈。龙马会意，迈开蹄子沿着蜿蜒的青石山道前行，步伐不疾不徐。

近了方见，山门匾额上题着四个鎏金大字“观音禅院”，笔力苍劲如老松盘虬，字间隐有淡淡的佛光流转，绝非凡俗笔墨所能书就。寺门虚掩，门前两株古柏虬劲如龙，枝桠交错遮天蔽日，树下石阶被清扫得一尘不染，连半点落叶都无。

玄奘翻身下马，整了整僧衣，上前轻叩门环。铜环撞击木门的脆响刚落，“吱呀”一声，门后探出一名身着灰僧衣的清瘦老僧。

他见玄奘宝相庄严，身后跟着神骏白马与毛脸雷公嘴的弟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合十躬身：“阿弥陀佛。不知法师从何而来，驾临小寺有何贵干？”

“贫僧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玄奘回礼，声线温润如玉石相击，“途经宝刹，见天色将晚，特来借宿一宿，还望行个方便。”

老僧闻言，神色愈发恭敬，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原来是东土上邦来的圣僧，快请进！”目光扫过林风时，见他形貌异于常人，却紧随玄奘身后气息平和，无半分凶戾，便也未曾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