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顺着下颌滴落。方才那一瞬间的神魂冲击、愿力牵引与清明守护,信息爆炸般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几乎脱力。他怔怔地看向林风,又下意识抬手抚过眉心,那股“被操控”的诡异感与林风给予的安全感交织在一起,在心头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林风缓缓收回手,负手而立,抬头望向沉沉夜空,金睛之中锋芒毕露,朗声道:“何方妖邪,既然如此关心本大圣除妖,何不现身一见?藏头露尾、暗中施法,岂是光明正大之道!”
他的声音清越激越,直上云霄,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与挑衅,打破了夜空的沉寂。
夜空静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考量。随即,七彩霞光自虚无中缓缓凝聚,瑞气千条,一尊九品莲台承载着观音菩萨,于皎洁月光下悄然浮现。她依旧宝相庄严,手持羊脂玉净瓶,颈间璎珞垂落,只是脸上那惯常的悲悯笑容淡了许多,目光落在林风身上,带着深沉的审视,更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这个“孙悟空”,远比佛门预想的更难掌控。
“悟空。”观音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少了几分暖意,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你降妖除魔、护持玄奘,本是取经护法的本分。然我佛慈悲,降妖亦当秉持慈悲之道。这妖邪虽屡施幻术,却未曾真正伤及尔等性命,何不设法渡化其执念,非要行此雷霆灭绝手段?你如今神通日盛,杀性却也渐长,长此以往,恐堕入魔道,既于自身修行有碍,亦违逆取经本心。”
这番话看似循循劝诫,实则暗藏指责——既否定林风的降妖手段,又暗扣“违逆取经道”的帽子,试图以佛门大义压制他的锋芒。
林风闻言,不怒反笑,朝观音随意拱了拱手,语气却带着锋棱,字字铿锵:“菩萨此言差矣。弟子眼拙,只见这邪魔幻术连环,专攻这和尚慈悲软肋,步步紧逼。第一次幻作少女,以柔弱惑心;第二次化身为老母,以悲情扰神;第三次扮作老丈,以家破人亡之痛构陷骗局,一次比一次逼真,一次比一次阴毒!若非本大圣火眼金睛识破,那和尚早已心神被夺、道心动摇,这西行之路岂有再走下去的可能?届时酿成大祸,谁来承担后果?莫非菩萨觉得,这等处心积虑、专噬人心的邪魔,值得用慈悲去感化?本大圣只知除恶务尽,方能护得和尚周全,保得取经大业无虞!”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观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直指核心:“况且,菩萨方才那一道愿力,时机拿捏得可真准啊。若非本大圣还有些护身手段,怕是又要被紧箍咒折腾得头痛欲裂,无力护持这和尚了。不知菩萨觉得,这紧箍咒用在此处,当真合适?还是说,眼前这位‘观音菩萨’,亦是山野精怪冒充,意图混淆视听、暗害我等?!”
此言一出,松林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玄奘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观音,又倏然转向林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虽未能完全洞悉其中关节,但“紧箍咒”、“头痛欲裂”等字眼,结合方才自身被愿力牵引、险些念咒的经历,心中骤然清明——方才那一瞬间,竟发生了一场针对悟空的隐秘交锋!佛门的“关怀”,竟藏着如此操控手段?
猪八戒和沙悟净更是噤若寒蝉,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乖乖,大师兄这是直接与观音菩萨硬刚啊!不仅点破了菩萨暗中出手,还敢质疑菩萨的真伪,这胆子也太大了,莫不是要复刻灵吉菩萨陨落的旧事?二人紧握兵器,心神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观音菩萨脸上的神色,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裂痕。那完美无缺的悲悯面具微微凝固,眸光深敛,仿佛有星河流转、因果生灭在其中急速演算。她深深地凝视着林风,这个“孙悟空”的桀骜、敏锐与强悍,一次次超出佛门的预期;更可怕的是,他总能精准踩在规则边缘,既不彻底撕破脸,又能强硬反击,让佛门投鼠忌器——毕竟,取经大业还需他保驾护航。
良久,观音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紧箍咒乃如来佛祖所赠,专为约束你的躁烈心性,免你闯下弥天大祸,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方才见你杀意凛然、近乎失控,恐你堕入魔道,故以愿力警示,实则是护你之道,而非惩戒。”
她轻描淡写地将“激活金箍”曲解为“愿力警示”,既化解了林风的质问,又变相承认了方才的出手干预,同时维系着佛门的体面。
“至于这妖邪,”观音目光扫过那片焦黑土地,语气稍缓,“你能识破幻术根本、果断除之,确是护持有功。只是西行路上劫难万千,妖邪品性各异,并非尽是穷凶极恶之辈,以杀止杀绝非上策。如何权衡慈悲与果决,亦是你我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