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角大王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羊脂玉净瓶，瓶身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稍稍压下了心底的躁动，他忽而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疑虑：“兄长，你我奉老爷法旨下界已三年有余，守着这平顶山布下此劫，只为等候那东土取经人路过。可如今三界局势愈发微妙，那孙悟空早已非旧年大闹天宫的毛猴，身负截教绝仙剑意，连天道轨迹都被他搅得偏移。老爷这般安排，当真只是为了帮取经人凑全九九八十一难的劫数么？”

金角大王端起石杯，杯中灵茶取自山间灵泉，佐以兜率宫遗留的仙草泡制，清香袅袅升腾，茶汤澄澈如琉璃，映出他沉静如水的面容。他缓缓抿了一口，待茶香在舌尖散尽，才缓声道：“老爷的心思深不可测，岂是你我这等侍童能妄加揣测的？只是临行之前，老爷曾私下召我二人叮嘱：‘此番下界，若见故人，可叙旧情；若逢变数，当观其心。’那孙悟空如今身负上清道统，又得绝仙剑傍身，已是三界棋局中最大的变数。此番劫难，与其说是为难取经人，不如说是老爷借你我之手，最后一次试探他的根性与立场。”

“试探？”银角大王蹙眉，额间银纹微微闪动，眼中满是不解，“若他仍心向截教，执意要逆着天道棋局而行，甚至想借机复兴截教道统，老爷当如何应对？封神一役的旧怨未消，难不成还要与通天教主再启争端？”

金角大王放下石杯，目光落在案上的七星剑上，剑身星辰微光映入他深邃的眼眸，语气带着几分悠远与郑重：“老爷与通天教主虽理念相悖，封神一役更是立场对立、势同水火，但在‘天道独尊、压制人道’这件事上，未必没有共识。只是老爷行事向来顺应天道大势，不轻易涉险冒进。此次让你我试探，便是要看看这孙悟空是否有足够的心性与实力，担得起‘破局’二字——若他只是恃强逞凶，便不值得老爷另作考量；若他真有逆天改命的格局，或许老爷会有别的安排。”

二人正议事间，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灰布短打的小妖快步闯入，进门后单膝跪地，垂首躬身，语气恭敬却难掩急促：“二位大王！启禀大王！山下来了一行四人，为首的是个白面和尚，骑着一匹白马，身旁跟着三个徒弟，一个肥头大耳、一个面黑肩宽，为首的徒弟尖嘴猴腮、目光锐利，看模样与探哨回报的东土取经人一模一样！”

金银角二王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了然之色，显然早已等候多时。金角大王缓缓起身，玄铁座椅发出轻微的嗡鸣，衣袍翻飞间自有道韵流转，沉声道：“既来了，便按原计划行事。银角，你携紫金红葫芦与羊脂玉净瓶，率三百小妖前去拦路。记住，只需擒拿唐僧便可，莫伤其性命；他那三个徒弟，尤其是那孙悟空，需留有余地，不可下死手——老爷要的是试探，不是结死仇。”

“小弟明白。”银角大王拱手应下，起身从石案上取过紫金红葫芦与羊脂玉净瓶，两件法宝入手温润，灵光在掌心流转，与他周身道气相融。他转头对身旁侍立的小妖头目吩咐了两句，不多时，三百名精壮小妖便列队整齐，手持兵刃立于洞门两侧，虽列阵却无凶戾之气，反倒透着几分章法。银角大王率先迈步出洞，小妖们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朝着峡谷入口而去，脚步声整齐划一，在山道间渐渐传开。

松枝上的灰翅山雀轻轻抖了抖羽翼，林风心中已然有数。他望着银角大王一行人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沉吟——果然是老君的试探，只是这试探背后，究竟藏着圣人怎样的算计？他振翅掠起，悄无声息地跟在妖群后方，决意将这局棋看得更透彻些。

峡谷入口的山径崎岖蜿蜒，晨雾尚未散尽，沾在草木间凝成细碎露滴。玄奘等人正循着缓坡寻路绕行，试图避开谷口那股若有似无的道韵妖气，忽闻一阵凛冽妖风陡然自山巅席卷而下——黑云如墨汁泼洒苍穹，转瞬便遮蔽天光，山间风势骤烈，卷得草木狂舞、砂石飞溅，连玄奘座下白马都惊得人立嘶鸣，需沙僧快步上前按住缰绳才勉强安定。

银角大王率三百小妖列阵拦在路中，妖兵们虽手持兵刃却阵脚规整，无半分喧哗。他银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隐有道韵流转，手中紫金红葫芦高高举起，声如金玉相击，穿透呼啸风声传遍四野：“前方可是东土取经人？我乃平顶山莲花洞银角大王！听闻唐僧乃十世修行金蝉子转世，食其一肉便可长生不老！今日你等既过此地，便留下唐僧，放你们三人离去，否则休怪我法宝无情，将你等一并收了！”

猪八戒闻言，顿时怒目圆睁，肥脸涨得通红，一把抄起肩头九齿钉耙，耙齿寒光闪烁，就要迈步上前，口中怒骂道：“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银角！偷了老君的宝贝下界为妖，还敢在此口出狂言！看俺老猪一耙打烂你的破葫芦，把你打回兜率宫受罚！”

“八戒且慢。”林风伸手轻拦，指尖带着几分道力稳稳按住他的肩背。他上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目光越过妖兵落在银角大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朗声道：“银角童子，多年不见，兜率宫的丹火可还兴旺？老君的八卦炉日夜不熄，最近又炼出了什么新丹，竟让你这般惦记着下界‘凑数’？”

银角大王脸色猛地一僵，周身刻意凝聚的妖气都随之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被戳破身份的震惊，有临场被打乱节奏的慌乱，更有几分隐秘的窘迫。他本是奉法旨演戏，却被林风当众点破兜率宫出身，当着一众小妖的面，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可转念想起老君临行前的叮嘱，只得硬着头皮压下心绪，怒喝一声：“你这猴头胡言乱语！休要混淆视听，看宝！”说罢便将紫金红葫芦口对准林风，高声喝道：“孙悟空！”

林风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笑容愈发深邃，语气从容：“童子且慢动手。你不妨先想一想，老君为何偏偏派你二人下界，而非其他弟子？”

银角大王手中的葫芦猛地一顿，紫金红葫芦上的灵光都黯淡了几分。他强作镇定，语气却难掩一丝虚浮：“自是为了擒拿唐僧，凑全这西游八十一难的劫数，助他功德圆满，此乃天道定数！”

“当真如此？”林风目光骤然如炬，语气陡然转沉，字字铿锵直指要害，“若是只为擒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何须动用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幌金绳、芭蕉扇、七星剑这五件圣人重宝？又何必让你二人——老君最亲近、最得信任的贴身看炉童子亲自下界？三界之中，寻常山精野怪、散修妖王何止千万，难道还不足以替你们凑这个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