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平顶山,西行之路渐渐驶入连绵丘陵,沿途草木愈发葱郁繁茂,藤蔓攀附岩石,野花缀满崖边,可山路也愈发崎岖难行,青石板路被岁月与风雨侵蚀得坑洼不平,偶有碎石滚落山涧,传来清脆回响。
这般行了数日,前方天际忽然撞入一抹浑厚山影,那山巍峨磅礴,主峰如一头青牛伏地休憩,四肢隐于层峦叠嶂间,脊背隆起化作险峻峰峦,周身萦绕着淡青色的太极道韵,时而流转如流水,时而凝静如磐石,道气冲霄却敛而不发,与平顶山金银二童那股清净温润的道韵截然不同,多了几分人教嫡传的沉凝锋芒。
林风勒住云气,身形在山前半空驻足,金睛微微凝缩,两道金光穿透山间薄雾,仔细探查内里气息。他心中暗自思忖:这金兜山的道韵,与平顶山判若云泥——若说金银二童是老君以“无为”之道试探我的根性,那这山中存在,便是携人教太极正宗之法,来与我做一场实打实的论道交锋。那道力沉稳厚重,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绝非单纯的妖力,而是浸淫圣人道统数千年的正宗修为。
“青牛精……”林风心中豁然明了。此妖正是太上老君的坐骑兕大王,修至太乙玄仙巅峰,执掌至宝金刚琢,能收万物、破万法,乃是老君最亲近的存在。比起金银二童的传讯试探,此番兕大王下界,显然不再是“走过场”,而是人教对他破局之能、立道之心的终极验证,一场关乎道统理念的正面碰撞,避无可避。
玄奘催动白马行至近前,见此山气象雄浑,道气纯正,却无半分妖邪戾气,不禁捻动佛珠,面露疑惑:“悟空,此山萦绕正宗道门气韵,不见凶戾之气,为何你神色凝重,说前方有劫?”在他看来,有道韵之地,多是隐士修行之所,而非劫数所在。
林风缓缓颔首,语气凝重却不慌乱:“和尚眼力不差,此山主人确非寻常妖物,而是老君座下坐骑青牛兕大王,修的是人教正宗太极之道,沾尽圣人功德与道韵。此番相遇,算不上劫难,而是一场论道——一场关乎道统高下、破局理念的终极论道,成则通行无阻,败则恐难脱身。”
猪八戒闻言,两只大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圆脸上瞬间褪去嬉闹,添了几分真切的忌惮,搓着双手道:“青牛?!那可是跟着老君西出函谷关的老伙计,辈分比俺老猪还高!当年俺在天河当元帅时,每次去兜率宫,都得特意备上上好的灵芝仙草给他当点心,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主儿修为深不可测,又有老君亲传的本事,手里还有件能收万物的宝贝,大师兄,这主儿可比金银二童难对付百倍,可得万分小心!”
沙悟净也放下担子,沉声道:“二师兄所言极是。兕大王随老君修行无数年,早已脱了兽形桎梏,道心稳固,更兼金刚琢在手,无物不收。大师兄虽有老君所赠法宝,却也不可掉以轻心。”
林风闻言微微一笑,眼中非但无惧,反倒燃起几分炽烈战意,周身绝仙剑意隐隐流转,与怀中法宝的道力遥相呼应:“正该会他一会,方能见识到人教太极之道的真谛,也让老君看看,我这截教传人,是否真有破局之能。你们在此处寻个隐蔽处等候,莫要随意走动,我去去便来,论道之事,不便牵连你们。”
说罢,他幻化出双翅,身形如一道流光,径直朝金兜山深处飞去。越靠近山腹,那太极道韵便越浓郁,如温水浸身,却又暗含锋锐,隐隐与他的绝仙剑意形成制衡。
行至金兜洞前,却见洞门敞开如抱,并无半分妖兵把守,不见刀兵之气,唯有一缕清越茶香混着山间灵气,袅袅升腾。洞前青石台上,一位青袍道人端坐其上,面容古朴苍劲,下颌蓄着淡青长须,头顶生有两支温润的淡青色犄角,不怒自威。他身前架着一座小巧丹炉,炉中火光微燃,正自烹煮清茶,姿态悠然,竟有几分八景宫的清净超脱之意。
“大圣来了。”青牛精抬眼看来,目光清亮如寒星,不含半分敌意,唯有看透世事的淡然。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尖道韵流转,“茶已烹煮多时,正候大圣共品。”
林风也不客套,身形一晃,稳稳落在石台对面的石凳上,周身剑意收敛大半,只余几分警惕与从容。
青牛精提起紫砂茶壶,缓缓为他斟上一杯清茶,茶汤澄澈如琉璃,杯底竟隐隐有黑白二气流转,凝作微型太极图纹,道韵盎然,入口甘醇,却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道力制衡。
“道友在此专程等候,想必不会只为请我喝一杯清茶这般简单。”林风端起茶杯,却未急于饮下,目光直视青牛精,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几分通透与郑重。他知晓,眼前这尊存在,便是老君最后的“考题”。
青牛精微微颔首,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郑重:“大圣果然快人快语。老爷让我在此问大圣三问,若大圣能答得通透,契合道心,此山便任你取经人通行,绝无阻拦;若答不好,或是道心有亏……便需与我做过一场,胜了,方能继续西行。”
“请讲。”林风微微颔首,指尖不自觉扣紧了腰间储物袋,周身收敛的剑意又凝实几分,神色愈发凝重。他心如明镜,这三问绝非寻常考较,而是太上老君透过青牛精,对他破局理念、道心根基的终极审视,每一句都关乎人教对他的最终评判。
青牛精抬手拂过丹炉炉沿,指尖搅散一缕袅袅茶烟,缓缓开口,声音沉如古钟,带着太极道韵的厚重:“大圣欲破天道,立人道,可知‘人道’何以能立?其根基何在?”
林风闭目沉思,脑海中闪过西行路途中所见的众生苦难——被天道天命裹挟的凡夫,被规则束缚不得自主的精怪,被圣人算计沦为棋子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