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般铺开,仔细探查。片刻后,她微微蹙眉:“紫业佳与敖夜的气息都已不在城中,想必都已离开,各自追查线索去了。”她的神识扫过自己在城中的府邸,发现周围暗藏了至少数道化神期的气息,正在严密监控。“眼下不能回去了。”
她拉着朱潮,如同两道清风落入城中一个无人的僻静角落,显出身形。
朱潮脚踏实地,感受着这座传奇仙城的磅礴气象与迥异于东域的风貌,表情肃然:“早有耳闻,今日亲临,方知所言非虚。万族修士竟能如此熙攘往来,表面和睦,实属奇哉!”
两人如同寻常游客,信步走在宽阔的街道上。看着身旁形态各异、种族不同的修士或交谈、或交易、或匆匆而行,朱潮不禁感慨万千:“我博览古籍,深知重元大陆能有今日之象,何等不易!上古、中古时期,人族与万族征战不休,魔修邪修肆虐纵横,天地间一片血色。直至仙路断绝,各方损耗巨大,战火才渐渐平息。魔教被连根铲除,邪修也无立锥之地……这其间,不知牺牲了多少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
他的声音带着历史的沉重:“如今五域虽格局已定,律法相通,道德共识亦初步建立,可战事却从未真正止息。不为正邪之辨,不为礼法之争,只为那虚无缥缈的‘信念’,而这信念本身,却又因人而异,因势而变……唉,真是令人唏嘘,不知所谓!”
江晚聆听师尊感慨,亦是心有戚戚:“师尊所言极是。我等力微,难止干戈,唯求行事问心无愧罢了。”
二人感慨间,不觉行至一座气势恢宏的酒楼前——风云楼。楼中传来的阵阵诱人酒香,勾起了朱潮腹中馋虫。
“哈哈,为师已有百年未曾沾染这人间烟火,今日既然来了这万仙城,便破例一回,喝它几杯!”朱潮笑道。
江晚微笑颔首:“全凭师尊喜好。”
二人步入楼中,选了一处临窗的雅座。一名上身是人形、下身是青色蛇尾的店小二殷勤地上前招待。
江晚道:“只我二人。将你店中的特色酒菜尽数上来。”
朱潮补充道:“我在楼外便闻得酒香扑鼻,那是何酒?”
蛇尾小二笑容可掬:“客官好嗅觉!那是本店招牌——龙涎酿!马上为您送来一壶!”
不多时,桌上便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许多食材皆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灵肉异兽,香气四溢,灵气盎然。那龙涎酿更是醇厚绵长,倒入杯中,酒液呈琥珀色,隐隐有龙气盘旋。
朱潮眯着眼睛,品尝美酒佳肴,怡然自得。江晚心中记挂着凌河,本无甚食欲,但见师尊兴致高昂,也陪着饮了两杯。
然而,酒液入喉不久,江晚忽感一阵极其隐晦的晕眩袭来,眼皮沉重如山。“不好!”她心中警铃大作,这酒菜有问题!她立刻试图催动秋水玉簪,却发现体内灵力如同陷入泥沼,运转滞涩难言!
她猛地看向对面,只见师尊朱潮已然面色潮红,伏在桌上,不省人事。
强烈的危机感让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意念沟通腕上的胭脂镯。光芒一闪,她低头的瞬间,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钻入了胭脂镯内的独立小世界。而桌面上,只留下一枚色泽温润、散发着微弱暗红光的玉镯。
“啪嗒。”朱潮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他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未知秘境。
芏白、苞荳、星火、温馨、行方南五人,在经历了一阵短暂却极其强烈的天旋地转后,终于稳住身形。
他们出现在一个巨大的、由黑色巨石铺就的古老广场上。地面斑驳起伏,裂痕丛生,充满了岁月的沧桑感。广场尽头,是一片连绵的宫殿群,所有的建筑都是深邃的黑色,风格古朴而诡异,大多已经倾颓,散发着衰败与死寂的气息。
抬头望天,天空是一种浑浊的淡黄色,不见日月星辰,仿佛笼罩着一层永恒的沙尘帷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远方有模糊的山脉轮廓,近处有干枯的树木和蜿蜒的河流,但一切都缺乏生机,如同凝固在时光中的标本。
“此地……便是屠芸宗遗迹?”行方南最为沉稳,立刻提议,“我们初来乍到,情况不明,切不可贸然进入那些宫殿。应先远离此地,寻找安全之处,然后立刻联系凌土师叔汇报情况!”
芏白却有些不以为然,她感受着体内筑基期的力量,跃跃欲试:“行师兄未免太过谨慎。师尊说过,此方秘境已绝迹至少四万年,想必早已空无一人。我们既是来历练探索,若事事请示,岂不如同提线木偶?如何能达成修炼的目的?”
星火性格相对中和,劝解道:“芏白师姐,行师兄的顾虑不无道理。师尊虽让我们历练,但安全确是第一要务。我们有涅盘金丹保命不假,但亦不可盲目涉险。”
苞荳看着远处阴森的宫殿,又看了看星火,忽然双手叉腰道:“既然有保命手段,那我们不如分头行动,效率更高!我和星火师弟一组!”
温馨的目光则投向芏白,显然以她为首。
行方南闻言,脸色一沉,不悦道:“芏白师妹!凌土师叔明确叮嘱要‘共同进退’,你这是何意?分明是违逆师命!”
芏白看了看星火,又看了看行方南,心中已有决断:“既然如此,那就分为两队。但苞荳,你不能和星火一组。”
“为什么?!”苞荳立刻瞪大眼睛。
星火却似乎明白芏白的用意,主动开口道:“师姐安排便是。我与行方南师兄一组,在外围区域探索,警戒可能的外部危险。芏白师姐,你与苞荳、温馨一组,进入前方宫殿群内部探查。我们通过金丹阵法随时保持联系,共享信息。”
这个折中方案,芏白点了点头。她不再多言,一手拉起还想争辩的苞荳,一手拉住温馨,语气不容置疑:“我们走!”说罢,便大步朝着那片深邃如巨兽之口的黑色宫殿群走去。
苞荳被强拉着,不住回头望向星火,眼中满是委屈与不情愿,却终究拗不过师姐。
行方南看着三女迅速远去的背影,牙关紧咬,重重叹了口气:“胡闹!简直是胡闹!”
星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行师兄,稍安勿躁。我们有金丹联系,互为耳目,风险可控。若事事依赖师尊,我们便永远无法真正成长,师尊……想必也更希望看到我们能独当一面。”
行方南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唉,或许吧。只是我的性子,但求稳妥,实在不愿见你们冒无谓的风险……罢了,走吧,我们先探查外围,务必小心。”
两人转身,朝着与宫殿群相反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开始探索这片死寂而陌生的土地。淡黄色的天空下,黑色的遗迹静默无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将吞噬什么。分裂的队伍,各自走向了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