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芸秘境,焚菁宫内。
芏白、苞荳、星火、行方南四人围在量子通信器旁,眉头紧锁,气氛沉闷得如同殿外那片永恒昏黄的天空。星火方才那番条理清晰却令人绝望的分析还在耳边回响,温馨的下落依旧成谜,那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每个人的心。
就在这愁云惨雾、一筹莫展之际——
“嗡……”
大殿中央,那九级台阶之上,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空间涟漪。那涟漪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迅速扩散开来,搅动了殿内沉积了数万年的死寂空气。
紧接着,只听“扑通”一声轻响,一个人影凭空出现,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墨金台阶上。
四人瞬间警醒,齐刷刷转过身,兵器出鞘的摩擦声在空旷大殿中格外刺耳。但当他们的目光聚焦在台阶上那个正摇晃着脑袋、试图稳住身形的身影时,所有的警惕瞬间化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温……温馨?!”芏白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瞪得滚圆。
“是温馨!她回来了!”苞荳紧随其后,声音都变了调。
星火和行方南也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惊喜。
台阶上,温馨正揉着额角,强烈的空间传送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眼前发黑。她定了定神,视野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四张写满关切与激动的熟悉脸庞。
“师姐……师兄……”温馨虚弱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温馨!”
芏白最先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台阶,一把将还坐在地上的温馨紧紧搂在怀里,力道之大,勒得温馨都有些喘不过气。“你吓死我们了!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我们还以为你……”后面的话,她哽住了,只是用力拍着温馨的后背。
苞荳、星火、行方南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那黑色的王座怎么突然不见了?你是不是被它吸进去了?”
“这都过去快三个时辰了!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急死我们了!你再不出现,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师尊交代了!”
面对众人连珠炮似的追问和毫不掩饰的关切,温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先前的惊惧与迷茫也被冲淡了不少。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右手食指——那枚玄黑色的、造型奇古的龙凤戒指正静静戴在那里,触感冰凉而真实。
不是梦。在黑暗空间中与那自称上古魔祖叵罟的对话,那颠覆认知的古老秘辛,以及最后被送回时的天旋地转……都不是梦。
她深吸一口气,在芏白的搀扶下站起身,开始向四位同伴讲述自己离奇的经历:如何出于好奇坐上王座,如何被吸入诡异的黑暗空间,如何遇见那位自称上古第六仙(亦是魔祖)的叵罟,如何听其讲述上古秘辛与屠芸教的真相,以及最后如何获得这枚戒指并被送回。
随着她的讲述,四人的表情从关切变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不可思议。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在温馨手指上那枚看似不起眼的黑色龙凤戒上。
那小小的戒指里……竟然隐藏着一位存活了三十万年、来自上古时代、身为第六仙魔魂分身的古老存在?!
“上古……魔祖?”星火喃喃道,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敬畏与强烈的求知欲,“温馨师妹,这……这可是天大的机缘,也是天大的因果啊!”
“机缘是没错,”行方南语气严肃,带着担忧,“但这‘魔祖’二字,听着便非善类。他选中你,不知会将你引向何方?师妹,你千万要小心,莫要被其蛊惑。”
苞荳则是满脸羡慕,盯着那戒指啧啧称奇:“上古仙人的传承啊……温馨你可真是福缘深厚!不过,他真的不会害你吗?”
温馨轻轻抚摸着戒指冰冷的表面,摇了摇头:“叵罟前辈他……给我的感觉,很复杂。他说了很多颠覆我们认知的事情,关于上古,关于天道,关于心魔……但至少目前,他没有表现出恶意,反而像是一个……被困了太久,只想找人说说话的孤独老者。”
“无论如何,此事必须立刻禀报师尊!”芏白当机立断。
行方南立刻走到量子通信器前,唤醒系统:“连接凌土师叔!”
光幕亮起,很快显现出一刀峰的场景。凌土正皱着眉头,脸色阴沉地坐在皇鸣树下,显然心情极差。他看到屏幕中的行方南,语气有些不耐:“又出什么状况了?这么快又联系我?”显然,他还在为之前的无力和对温馨的担忧而焦躁。
行方南连忙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启禀师叔!温馨师妹……她找回来了!平安无事!”
“什么?!”凌土猛地站起,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眼中的阴霾瞬间被惊喜驱散,“真的?她在哪儿?快让她过来!有没有受伤?!”
温馨听到呼唤,连忙走到通信器前,对着屏幕中的凌土恭敬施礼,脸上带着歉意:“师叔,弟子回来了。让您担心了,弟子……并未受伤。”
凌土上下仔细打量着温馨,见她除了脸色略显苍白、气息有些虚浮外,确实没有明显伤势,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平安比什么都强。”他顿了顿,脸色又严肃起来,“不过,你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擅自行动?跑哪儿去了?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
面对凌土的责问,温馨不敢隐瞒,再次将自己坐上王座、进入黑暗空间、遇见叵罟、听闻上古秘辛以及获得戒指的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比刚才对同伴们说的还要详尽。
凌土听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上古第六仙叵罟?魔魂分身?被困秘境三十万年?屠芸教覆灭真相?这些信息量巨大且颠覆性十足。他心中快速权衡:这位神秘的“魔祖”是敌是友?他对温馨的“青睐”是福是祸?其透露的关于上古天道、仙女星系天道吞噬九仙的秘闻,与嫜婷仙子所说是否能相互印证?
“温馨,”凌土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盯着屏幕,“你能……请这位叵罟前辈现身一见吗?我想与他谈一谈。”
温馨点点头,在心中默默沟通手指上的黑色龙凤戒:“叵罟前辈,方才的对话您都听见了吗?我凌土师叔想与您一见,不知前辈可否现身?”
戒指表面,那微缩的黑龙与黑凤雕像眼眸处,幽光微微一闪。
下一刻,只见一缕极淡的玄黑色雾气自戒指中飘荡而出,初始细如发丝,旋即迅速壮大、凝实。雾气翻滚间,一朵纯粹由黑暗能量构成的莲花苞缓缓成型,然后,花瓣层层绽放,莲心处,一道身影由虚化实。
正是叵罟。
他依旧是一身玄黑色、云纹电光流转的道袍,容貌俊朗,气度超凡,嘴角噙着一抹温和而疏离的微笑,仙风道骨,丝毫不见“魔”的狰狞,反倒比许多所谓正道高人更显飘逸出尘。
芏白等五人虽已在温馨描述中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一位可能活了三十万年的上古存在显化,仍是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纷纷躬身行礼:“晚辈拜见叵罟前辈!”
叵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随即投向了那块正在显示凌土影像的量子通信器屏幕。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这四四方方的“铁块”,没有任何灵气或阵法波动,竟能实现如此清晰的跨空间实时对话?后世修士的造物,果真奇妙。
他转身,正对屏幕,与屏幕那头的凌土目光相接。
凌土隔着屏幕,亦是拱手一礼,姿态不卑不亢:“晚辈神精门凌土,座下弟子无知,误入前辈清修秘境,多有叨扰,还请前辈海涵。”
叵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屏幕中的凌土,这位年轻修士虽然修为不高(在他眼中),但气度沉稳,眼神清澈中带着睿智,面对自己这等古老存在也能保持镇定,不由让他高看一眼。
“凌土小友不必多礼。”叵罟开口,声音温润,“老夫被困此间秘境,茕茕孑立,已历三十万载春秋。今日得见令徒温馨小友,聪慧灵秀,心性质朴,甚合我意。老夫有意与之结个善缘,他日若有机缘脱困,愿与其互为道友,相伴修行。不知凌土小友意下如何?”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我看上你这徒弟了,想带着她。
凌土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吟道:“我神精门向来尊重弟子个人选择与缘法。只要门下弟子心秉正义,持剑证道,行事问心无愧,其道路与伙伴,宗门不会强行干涉。”他话锋一转,直视叵罟,“只是……前辈自称‘魔祖’,恕晚辈冒昧,敢问前辈所修之‘魔道’,究竟是何道?所求为何?所问又为何?”
这是在探底,也是划定底线。
叵罟闻言,不答反问,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意:“凌土小友,老夫且问你,如今的重元大陆,可还有‘魔教邪道’?”
凌土略一思索,根据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回答:“据晚辈所知,自仙路断绝、上古中古战乱平息后,重元大陆的邪魔外道已被各大正道宗门联合铲除殆尽。如今五域虽仍有纷争,但大体尊奉律法与共识,明面上已无公认的魔道传承。”
“呵呵,‘公认’……”叵罟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好一个‘铲除殆尽’。那你可知,四万年前,屠芸宗因何被灭?那些自诩‘正道’的宗门,是打着什么旗号,以何名义,将其满门剿杀?”
凌土眉头皱得更紧:“此事……晚辈确不知详。屠芸宗遗迹荒废已久,晚辈也是偶然发现那五个残缺阵盘,修复之后,为探究此地奥秘与昔日真相,才遣弟子前来。若前辈知晓其中原委,还请不吝赐教。”
叵罟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负于身后,缓缓踱步,目光扫过殿中五位年轻的修士,又透过屏幕,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神精门众人。他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跨越漫长时光的沧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你将他们五人送至此地,就不怕……他们有来无回吗?”
凌土闻言,却是笑了,笑容中带着自信与决断:“前辈以为,我凌土是那等漠视弟子性命、派他们前来送死之人吗?我既敢送他们去,自然有把握接他们回来。”
“哦?”叵罟眼中精光一闪,露出明显的讶异,“你有办法从这秘境中将人带出去?”他被困于此三十万年,深知自己当年为躲避天道同化而布下的后手是何等严密,这秘境是单向的绝地,只有入口,没有出口!除非他的仙魂本体尚在,从外部以特定秘法开启。可他的仙魂早已在三十万年前被天道吞噬!
凌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还请前辈解惑,关于屠芸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