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族祖地,苏玥的洞府内。
白膤自一片空蒙的混沌中缓缓苏醒。最先恢复的是感知——身下是柔软冰凉的寒玉床榻,鼻尖萦绕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冷梅幽香。紧接着,体内灵气运转的滞涩与先前狂暴冲撞带来的剧痛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与温润。
白膤没有立刻起身。她先内视己身——经脉中原本狂暴四窜的灵力,此刻已被梳理得服服帖帖,如温顺的溪流般在周天循环。化神初期的境界壁垒虽然还有些虚浮,但已不再有溃散之危。
最让她震惊的,是丹田气海中的景象。
一只巴掌大小、形貌奇特、头顶一对碧玉小龙角的元婴。这元婴眉眼灵动,盘坐虚空中,双手捧着一枚散发着磅礴龙元与仙灵之气的白色明珠——正是龙灵道骨。纯净而温和的能量正从明珠中汩汩流出,如同最细腻的甘泉,一遍遍冲刷、滋养着她因强行突破和情绪剧烈波动而受损的经脉与道基,不仅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化神初期境界,更在悄然修补着暗伤。
引导这能量、操控那小龙人元婴的,正是盘膝坐在她身侧、闭目凝神的敖土(凌河)。他额间那只诡异的竖眼已然闭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竖痕,神情专注而平和。
白膤心中顿时五味杂陈。羞愤、困惑、感激、茫然……种种情绪如同打翻的颜料盘,混杂在一起,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既轻薄戏弄于她,又不惜耗费本源助她稳固境界的复杂男人。
是该先开口道谢救命之恩?还是该厉声质问先前轻佻之言与白岍老祖下落之真假?亦或是该探究他体内那明显不属于龙族、却能与自己狐族功法隐隐共鸣的奇异元婴?
千头万绪,纷乱如麻。她索性轻叹一声,重新闭上美眸,依照本能缓缓运转青丘嫡传的《素心冰魄诀》,配合外来的精纯能量,进一步调理内息。心中却打定主意:若有话,他自会说;若无言,强求亦是无用。大道朝天,各凭机缘,且静待花开,水落石出吧。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苏玥端着一盏莹草凝露走了进来。她看到白膤已醒,正自行调息,脸上露出笑容,轻声道:“白膤姐姐,你总算醒了。你已昏睡三日,青丘族中派人来寻过几次,都被我们以‘狐族传承者正为你疗伤稳固境界’为由挡了回去。你醒来正好,之后若有人问起,可别说漏了嘴。”
白膤眼皮微颤,缓缓睁开,冰眸瞥了一眼身旁依旧沉浸于引导灵力的凌河,鼻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随即又闭上了眼睛。只是那一声轻哼中,少了往日的冰冷疏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凌河感知到白膤气息已彻底平稳,最危险的关头已然渡过,心中微松。他心念一动,那捧珠的小龙人元婴化作一道流光,携着龙灵道骨回归他自身丹田气海。他收回灵力,自己也长舒一口气,调息片刻。
随后,他将神识沉入自身识海领域。
领域内,景象依旧“别致”。嫜婷仙子与玲珑仙子的“巅峰对决”正进行到白热化。
只见嫜婷操控着一个通体焦黄、肚皮鼓胀、眼神狡黠的肥硕蛤蟆人,长舌如鞭,迅疾无比地抽向玲珑仙子控制的那位身材高挑曼妙、肌肤胜雪、黑色长发如瀑垂至脚踝、容颜妖异绝美的女妖精。女妖精身形灵动如烟,险险避过舌击,修长白皙的玉腿带着残影反击,直踹蛤蟆鼓胀的肚皮。
蛤蟆人怪叫一声,肥胖身躯竟异常灵活地后撤转身,撅起屁股——
“噗!”
一大团浓稠的、散发不祥紫光的雾气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大片区域!
女妖精早有防备,纤足一点地面,身姿轻盈如蝶,腾空而起,在空中舒展绝美身段,周身爆发出璀璨光华,显然是要发动强力的空中必杀技!
就在这电光石火、胜负将分的瞬间!
“咕呱!”蛤蟆人竟也同时发动了必杀!那条长舌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激射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灵蛇般一卷,精准地缠绕住空中女妖精的脚踝,硬生生将她蓄势待发的华丽技能打断!
“呀!”女妖精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被长舌拽回,瞬间被吞入蛤蟆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中!
光幕上,可以清晰看到女妖精在蛤蟆鼓胀的肚子里奋力踢打挣扎的身影,但很快,动静渐弱。
蛤蟆人得意地打了个嗝,再次转身撅臀。
“噗——!”
一团浓郁的紫色毒雾喷涌而出,将整个屏幕笼罩。雾气中传来女妖精凄厉的惨叫。“呃啊——!”一声凄美而短促的惨叫。
“KO!”巨大的字样在光幕上闪现。
“啊——!气死我啦!”玲珑仙子的尖叫声几乎与游戏中女妖精的惨叫同步,她气鼓鼓地扔下手中的控制器,绝美的脸蛋上写满了不甘,“嫜婷姐姐你耍赖!这蛤蟆的舌头怎么能打断空中必杀?!这不合理!”
嫜婷仙子清冷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端起旁边一杯由神识幻化的清茶,轻轻啜饮,并不答话。
凌河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对端坐于冰晶清莲之上、仿佛对外界喧嚣充耳不闻的白岍道:“白岍前辈,白膤已经苏醒,暂无大碍。您可有什么话需要晚辈代为转达?或者……您想亲自见见她?”
白岍缓缓睁开那双冰晶般剔透的眼眸,眼底一片沉静,仿佛万古寒潭。她先是看向玲珑:“玲珑仙子,不知可否在此,暂时布置一道能规避外界天道感知的禁制?无需太久,容我分出一缕仙念,与我这后辈见上一面即可。”
玲珑还在为刚才的失利耿耿于怀,撅着嘴没吭声。
嫜婷放下茶杯,淡淡道:“何必如此麻烦。你直接分出一部分仙念,暂时主导凌河的身躯,出去与那后辈相见便是。以你之能,短暂操控这具太玄道体,收敛气息,当无问题。”
凌河一听,连忙接口:“别别别!嫜婷仙子,这……这不太好吧?晚辈还要注意形象呢!”想到要以自己的身体做出女性化的举止神态,他顿感头皮发麻。
“形象?”玲珑仙子闻言,终于找到了发泄口,转过头来,漂亮的杏眼睨着凌河,嗤笑道,“凌大官人,你还知道‘形象’二字怎么写吗?喝人家姑娘的眼泪,还逼人家发誓为奴为婢终身服侍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形象?白岍前辈可没让你说那些混账话,全是你自作主张、胡编乱造、瞎说八道!就这,你也好意思提‘形象’?”
她越说越起劲,站起身,指着凌河:“要不是我们几个跟你因果纠缠太深,不得不暂时栖身于此,替你站台撑场子,就凭你?也配让人家青丘狐族的天之骄女对你俯首称臣?真是痴人说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
凌河被玲珑这番夹枪带棒、毫不留情的奚落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中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气,冷冷地看了玲珑一眼,心中暗道:“好你个玲珑,仗着现在实力最强,在这领域里作威作福,目中无人是吧?今日不压压你的气焰,以后还得了?”
他不再与玲珑争辩,转而直接对白岍道:“白岍前辈,就依嫜婷仙子所言,您暂借晚辈身躯一用吧!”语气果断,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白岍略有迟疑,但见凌河态度坚决,便也点了点头:“也好,那便叨扰了。”
只见端坐冰莲之上的白岍仙魂本体,缓缓闭上了眼睛。下一刻,她整个由冰晶雾气构成的灵体迅速凝固、结晶,化作一尊栩栩如生、却再无丝毫生机波动的冰雕美人。
与此同时,一道纯净而强大的冰冷仙念自冰雕中分离,瞬间接管了凌河的肉身。
凌河的主意识(神魂)则被轻柔地“推”回了识海领域,显化在荷花池畔。
他站在池边,脸色阴沉,背着手,一言不发地慢慢踱步到嫜婷和玲珑所在的白玉莲花沙发旁。然后,他就那么直勾勾地、不带任何感情地,盯着还在因为“失败”而有些无趣的玲珑仙子。
玲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不像以往带着无奈或讨好,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甚至带有一丝压迫感的凝视。她下意识地往嫜婷身边缩了缩,色厉内荏地瞪回去:“看什么看!小子好生无礼!再看,信不信本仙子挖了你的眼珠子!”
凌河缓缓收回目光,一言不发,转身走向领域深处。同时,他在心中以最强烈的意念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