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浩瀚美丽的识海领域,此刻满目疮痍。星空黯淡,许多星辰永久熄灭;荷花池干涸见底,池中仙莲尽数枯萎;杨柳折断,玉桥崩塌,洞府粉楼化为废墟……
玲珑仙子悬浮在空中,身前凝聚着一面光华流转的圆形护盾。那盾牌表面嵌套着九重截然不同的法则纹路——无极、无限、无穷、无尽、无相、无我、无生、无灭、无道!这是她以九无道果本源之力,构筑的终极防御,理论上足以隔绝一切攻击,万法不侵。
玲珑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自信的弧度。九无道果的终极防御,无仙可破……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只手掌,从那面号称“万法不侵”的九无护盾中,毫无阻滞地穿透了出来。
是的,穿透。就像手指穿透一层薄薄的水膜,没有激起任何法则涟漪,没有引发任何能量反噬。那只手掌的指尖,缭绕着那缕让玲珑心悸的黑色光晕——“无”的规则。
手掌之后,是“凌河”完整的身影。他就这样闲庭信步般,从九无护盾中“走”了出来,仿佛那护盾根本不存在。
玲珑呆住了,她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这怎么可能?!九无道果的终极防御,怎么会……
“凌河”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他并指如剑,第三次点向玲珑的心口。
这一次,指尖的黑光浓郁到了极致。在触及玲珑仙袍的瞬间,难以想象的能量迸发出来——那光芒超越了超新星爆发,超越了宇宙创生之初的第一缕光,那是纯粹“规则”的显化!
嫜婷和白岍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即使她们是灵体状态,也感到那股光芒仿佛要灼穿她们的神魂本质。
没有声响,没有冲击。
当光芒散去,玲珑仙子双目紧闭,失去了所有意识,娇小的身躯如断了线的风筝,在残破的识海星空中缓缓飘荡,仿佛要坠入永恒的虚无。
“凌河”大袖一卷,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玲珑卷回身边。他托着昏迷的玲珑,一步踏出,已回到白岍守护的那片净土,落在荷花池畔。
白岍怔怔地看着他,这位历经三十万载、见惯风雨的真仙狐祖,此刻眼中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凌河”将玲珑轻轻放在唯一完好的白莲沙发上,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嫜婷所化的白雾终于彻底凝实,她落地后,呆呆地看着“凌河”,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凌河”看向白岍,语气平和:“待玲珑醒来,以她的天资悟性,自会明白我此番‘交流’的深意。你们不必追问我是谁。”
他的目光扫过三位仙子(一位昏迷,两位心神激荡),声音在残破的识海领域回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记住,我们的核心目标始终如一——联手抗衡,讨伐仙女星系天道,打破这囚笼困局。此乃重中之重。”
“至于眼下,”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他的力量仍远胜于我。所以,三位仙子,任重道远啊。”
说完,他最后看了嫜婷一眼,身形如烟似雾,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许久,白岍才缓缓吐出一口冰雾,转向嫜婷,声音干涩:“师祖……此人实力,恐怕远超真仙范畴。他所展现的,近乎……规则本身。我们当真能信任他,与他同气连枝吗?”
嫜婷缓缓走到白莲沙发旁,低头看着玲珑苍白却依旧精致的睡颜,伸手轻抚过她的额头,指尖有淡淡的安抚魂光流过。
“我们……别无选择。”嫜婷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我能自秘境中苏醒复活,重现于世;玲珑能挣脱镇仙塔天道禁锢,逃出樊笼;你能从莹草秘境中重聚真仙之念,回归此间……这一切的背后,恐怕皆有他的影子。”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毁灭波纹肆虐后、正在缓慢自我修复的识海星空,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不信他,我们还能信谁?这方天地,这天道囚笼之中,还有谁……拥有抗衡‘仙女星系天道’的可能?”
白岍闭目,长长的睫毛在冰晶般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她不再言语,只是周身冰雾缭绕,开始全力修复受损的魂力。
现实洞府中,凌河(真正的凌河)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几乎要咧到耳根,连忙用手捂住嘴,肩膀却因强忍笑意而抖动。
“哈哈哈哈……银河大哥!太解气了!多谢多谢!这下玲珑那小丫头片子,以后肯定不敢再随便讽刺挖苦我了!”凌河在心神中狂笑,畅快无比。
银河天道那淡漠却带着一丝人性化调侃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经过计算,你我深度合作的成功概率,已从初始时的没有胜算!到现在有了五成。若能成功汇聚九位真仙,启动‘创世大阵’,我再来个里应外合,最终胜率……可达八成。”
那声音顿了顿,变得严肃几分:“所以,凌河,从今往后,莫要再动‘撂挑子’的念头。你我如今,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最终失败,便是‘一尸两命’,神魂俱灭,再无轮回可能。”
“但若能赢,”银河天道的声音带着某种悠远的回响,仿佛承诺,又仿佛预言,“这一路上所有的苦难、艰辛、便都值得。届时,我恢复天道权能,定然不会亏待于你……你的故乡,你的亲朋,你心中所念所想,皆可圆满。”
银河的声音渐渐低微,最终消散,仿佛沉入意识海洋的最深处。
凌河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怔怔地坐在原地,眼神有些空洞。银河天道最后那番话,本该让他热血沸腾,充满斗志。可奇怪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夹杂着莫名的淡漠,悄然袭上心头。
“最终的胜负……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这个念头如同鬼魅,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天地不过囚笼,天道皆是牢头……”
凌河猛地打了个寒颤,用力摇头,仿佛要将这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法袍。
“这种想法……要不得!”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后怕。道心一旦出现这种“无谓”的裂缝,便是修为溃散的开始。他深吸几口气,运转《超级神精冰莲经》心法,强行压下心底那丝诡异的淡漠。
调整好心神,凌河看向一直安静守在一旁的苏玥,开口道:“苏玥,我决定……就在此地,冲击化神境。烦请你在洞外为我护法,任何人不得打扰。”
苏玥双眼一亮,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好的!敖土……不,凌河大哥!你放心闭关,我定守好洞府,寸步不离!”
她轻盈地转身,走出洞府,反手将石门关严。在门外不远处寻了一方平坦石台,盘膝坐下,双目微闭,磅礴的神识如无形的网,笼罩住整个洞府外围。涂山狐族特有的幻术屏障悄然展开,将洞府入口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洞府内,凌河重新阖上双目,神识沉入识海领域。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领域内满目疮痍,与之前仙气缥缈的景象判若两地。嫜婷正在废墟中打坐调息,灵体黯淡;白岍端坐裂纹遍布的冰莲上,闭目疗伤;玲珑则静静躺在白莲沙发上,尚未苏醒。
凌河的神识对白岍道:“白岍前辈,我感应到丹田内的龙灵道骨,其逸散的灵力已将我修为推至元婴后期巅峰,瓶颈松动。不知前辈可否助我一臂之力,就此冲击化神?”
白岍睁开冰蓝色的眼眸,看了凌河一眼,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
她直接闭上双眼,双手在身前结出玄奥仙印。刹那间,凌河体内那根温养在丹田的龙灵道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轰——!”
浩瀚如海的精纯灵力,如决堤江河,从龙灵道骨中奔涌而出!凌河的丹田气海瞬间被填满、撑大,几乎要爆炸开来!
悬浮在气海上空的元婴——那个小龙人形态的元婴,仿佛感受到了绝世美味,张开小口,疯狂吞噬着汹涌而来的灵力!
元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长大。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整整十二个时辰过去。
那小龙人元婴,已变得与凌河本体一般大小,面容清晰,眉眼灵动。它(或者说“她”)与凌河本体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神魂共鸣,仿佛一体两面,同源共根。
元婴期,修的是“元婴显化”;化神期,修的便是“元神合一”。
当最后一股灵力洪流注入,那庞大的元婴终于发生了本质的蜕变。它的身形开始清晰,最终化作一道与凌河本体别无二致、却更加凝实、更具神韵的元神虚影!
然而,当凌河“看清”自己元神的全貌时,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那元神虚影,不是他的面容,头顶……保留了一对小巧精致的碧玉龙角。这还不算,元神的两侧耳边,竟还生出了一对毛茸茸、带着银白毫毛的……狐耳!
更让凌河感到诡异的是,这元神的气质。它明明是自己的神魂本源所化,可那眉宇间的神态,那眼神中的清冷与出尘,竟与冰莲上的白岍,有七八分神似!
一个长着龙角、生着狐耳、气质如白岍仙子的“凌河”元神。
凌河的神识虚影看着自己体内这副尊荣的元神,一时无言。
白岍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看着凌河元神那对狐耳,冰蓝色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化神已成。”她清冷的声音响起,“龙灵道骨之力已与你本源初步融合。这对‘龙狐之相’,乃道骨灵力、涂山轮回之力与我冰魄仙元三者交汇,于你元神显化之象,不必介怀。待你日后境界稳固,对诸般力量掌控入微,自可返璞归真,隐去异象。”
凌河苦笑:“龙角加狐耳……我这算什么?龙狐杂交品种吗?”
“力量,才是根本。”白岍打断他,重新闭目,“速速稳固境界。
凌河收敛杂念,吸纳天地灵气,巩固这刚刚突破的化神之境。
洞府之外,黑阳西下,将苏玥守护的身影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