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碎裂的细微声响在洞府中回荡,白岍吐出的最后一口寒冰气彻底凝固,将她包裹成一个晶莹剔透的冰茧。那冰茧表面流转着玄奥的纹路,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脉动。
识海领域之内,那朵沉寂的冰莲突然绽放出璀璨光华。莲座上的冰人表面裂纹密布,“咔嚓”声不绝于耳,冰层剥落,露出其中栩栩如生的白岍魂体。她缓缓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瞳孔中映出识海星空。白岍舒展了一下肢体,冰晶长袍随风轻摆,目光落在不远处凌河神识虚影上。
“我已交代清楚,”白岍的声音清冷如碎玉,“日后,白膤便跟随在你身边修行。我会通过你与她之间的因果联系,将《无情仙典》与二十万载修道心得,传授予她。”
凌河的神识虚影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身形如烟似雾般飘散,回归本体。
现实洞府中,凌河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冰蓝光泽,转瞬即逝。他抬手一挥,掌心迸发出一道温和的灵力,将冰晶茧彻底震碎,消散在空气中。
苏玥与白膤仍保持着跪拜之姿,姿态恭敬。苏玥眼中满是虔诚,白膤则神色复杂——既有得见先祖的激动,又有一丝对未来命运的茫然。
“起身吧,”凌河的声音将二人从沉思中唤醒,“白岍前辈受此界天道规则压制,不能久留外界,已回归我的识海领域休养。”
苏玥乖巧站起,白膤却仍保持半跪姿态,抬头望向凌河,眼神锐利如刀:“你叫凌河?敖土……并非你真名?”
苏玥一双美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凌河,等待答案。
凌河轻叹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那对碧玉般的龙角,苦笑道:“确是如此。我本是人族修士,这对龙角……说来话长,其中牵扯诸多隐秘,一时难以解释清楚。当初情势所迫,为免节外生枝,才借用‘敖土’之名,假托龙族传承。”
他神色诚恳地看向二人:“如今真相既明,还望二位莫要声张。毕竟之前狐族祖地内外,皆以为我得的是龙族传承。一个谎言往往需要十个谎言来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可明白?”
苏玥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透着理解与信任:“凌大哥放心,我涂山一脉最重信诺,此事绝不会从我口中泄露半分。”
白膤沉默片刻,青丘狐族特有的谨慎在她眼中流转。她看向凌河,又仿佛透过他看到其识海中那位先祖的意志,最终缓缓起身,郑重道:“既是先祖之命,白膤自当遵从。你的真实身份,我会守口如瓶。”
“如此甚好。”凌河微笑,“白膤,你且先回青丘驻地,将白岍前辈的旨意传达清楚,安排好族中事务。我们再出发,先回万仙城。”
白膤躬身一礼,转身离去。狐族长老的白色法袍在洞府门口划出一道飘逸的弧线,随即消失在光影中。
洞府内只剩下凌河与苏玥二人。苏玥走近几步,那双灵动的眼眸直视凌河,轻声道:“无论你是敖土还是凌河,无论你来自何方,身负何种秘密——你继承了我涂山先祖遗志,解了狐族传承之危,这份恩情与信任,苏玥永志不忘。我信你。”
凌河心头微暖,点头笑道:“我就看好你!”
就在此时,凌河的识海领域之中,异变陡生。
星空之下,荷花池畔,正在白莲沙发上慵懒趴着、对着游戏光屏指指点点的玲珑仙子,以及闭目养神、周身环绕淡淡白雾的嫜婷,还有刚刚回归、端坐冰莲调理气息的白岍——三位仙子几乎同时感应到什么,齐齐转头望向领域中央。
那里的空间开始扭曲,星光被无形之力牵引,汇聚、凝结。不过呼吸之间,一道身影由虚化实,赫然是另一个“凌河”!
但这个凌河的气质截然不同——他负手而立,眼神深邃如宇宙深渊,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周身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漠然气息。
嫜婷原本半阖的双眼陡然睁大,瞳孔中闪过一丝惊骇。她几乎是弹身而起,周身白雾翻腾,化作一件素雅仙袍裹住灵体。她盯着那个“凌河”,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你……你这次现身,是要表明身份了吗?”
“凌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之前提出的构想——凑齐九位真仙,启动‘创世大阵’——经过推演,确实存在可行性。届时,我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仙子:“至于我的身份,你等不必深究。我们目的一致,拥有共同的敌人,这便是合作最牢固的基石。今日我来,主要是想与玲珑仙子……交流一二。”
玲珑原本正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嫜婷对此人异常恭敬的态度——刚才嫜婷明明还对“凌河”爱搭不理,怎么这个“凌河”一出现,她就如此紧张?
听到对方点名要和自己“交流”,玲珑眼睛一眯,从白莲沙发上一跃而起,赤足轻点水面,荡开圈圈涟漪,飘然落到“凌河”身前。她仰起那张精致却带着几分傲气的脸,挑眉道:“哦?交流?说你几句你就来劲了是吧?行啊,本仙子倒要听听,你想交流什么?”
白岍端坐冰莲之上,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她感受着这个“凌河”身上散发出的、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气息,沉声道:“你不是凌河。你是谁?”
“凌河”对白岍的质问笑而不答,目光重新落回玲珑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听闻你掌握的‘九无道果’,威力莫测。今日,便让我领教一番如何?”
玲珑先是一怔,随即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笑声在识海领域回荡:“就凭你?就算你本体在此,以元婴后期的境界,想领教我的九无道果?莫说你元婴,便是你登仙悟道,成就真仙果位,也不是我对手!何必自取其辱?”
话音未落,“凌河”忽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只是简单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朝玲珑轻描淡写地点去。
这一指,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在玲珑的感知中,时间仿佛被扭曲、拉长,她明明看到了对方抬手的动作,思维却跟不上那指尖迸发出的光芒——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光,非金非白,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时的原始规则。
“噗!”
玲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防御,那二指已点在她心口。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如气泡破裂的声响。
但玲珑整个人却如遭宇宙星辰撞击,娇小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向后激射而出!她在空中翻滚、旋转,试图稳住身形,可那一指中蕴含的力道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竟让她在领域星空中连翻了十几个跟头,仍未能止住去势!
“怎么可能?!”玲珑心中骇然,她在倒飞途中,左手急速在虚空中勾勒,一道道玄奥阵法纹路瞬间成型;右手同时结出繁复仙印,两种无上手段同时施展——左手阵法扩张,试图将整个领域空间纳入掌控,凝固时间与规则;右手仙印引动本命仙器,一尊玲珑宝塔的虚影自她天灵升起,见风就长,化作万丈巨塔,携镇压诸天之威,朝“凌河”当头叩下!
面对这足以镇压仙人的连环杀招,“凌河”却依旧不闪不避。
他甚至没有施展任何神通法术,只是向前踏出一步,然后——用额头,径直撞向那镇压而下的万丈塔影!
“铛——!!!”
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彻整个识海领域!那凝聚了玲珑十成仙力的镇仙塔虚影,在接触到“凌河”额头的瞬间,竟如琉璃撞上神铁,轰然破碎!无数金色碎片四散飞溅,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而“凌河”的身影,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破开漫天金光,已出现在玲珑面前。
玲珑瞳孔骤缩!她的阵法竟然对他毫无作用!镇仙塔虚影竟被他一头撞碎!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凌河”再次抬手,依旧是那并拢的二指,依旧是轻描淡写的一击。
这一次,玲珑看得清清楚楚。那二指指尖,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黑色光晕——那不是黑暗,那是“无”,是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要被抹除的终极规则!
二指再次点中心口。
“轰——!”
玲珑只觉得自己的仙魂仿佛被整个宇宙的重量碾压而过,一口淡金色的鲜血狂喷而出,身躯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在星空中划出一道长达千里的光痕!
但她毕竟是上古之后成就的万法真仙,斗法经验何其丰富。在吐血倒飞的同时,她已强忍神魂剧痛,口诵真言,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到极致的印记。
“九无道果·星陨!”
识海领域的上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一颗直径超过万里的飞火流星,从裂缝中轰然降临!那流星表面燃烧着混沌色的火焰,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塌,时间流速紊乱,其威势足以轻易摧毁一方小世界!
流星锁定了“凌河”,以恐怖的光速,轰然砸落!
“凌河”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陨星,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类似于兴趣的神色。
他依旧没有躲避。
他甚至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颗毁灭之星,然后——义无反顾地,冲天而起,迎头撞了上去!
“咚——————————!!!!!!!”
无法形容的巨响。那不是声音,那是规则的悲鸣,是概念的震荡。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在嫜婷和白岍的感知中,整个识海领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揉碎、然后狠狠抛向虚无。她们“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朵高达数十万丈的蘑菇云在领域中心升腾而起,毁灭的波纹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所过之处,星空湮灭,法则崩坏!
嫜婷美眸大睁,灵体瞬间化为漫天白雾,试图以虚实转化的方式规避冲击。但那毁灭波纹中蕴含着连“存在”本身都要抹除的规则,白雾被波纹扫过,竟如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蒸发!
白岍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双手在胸前结出无情仙印,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极寒之力。
“无情道果·永恒冰封!”
以她为中心,绝对零度的寒潮轰然爆发!时间、空间、能量、物质——一切的一切,在这股寒潮面前都被冻结、停滞。荷花池、杨柳玉桥、洞府粉楼、白莲沙发、游戏光屏……她将身边一切能够触及的事物,连同那毁灭性的冲击波前沿,一同封入永恒的冰晶之中!
在这一刹那,时间真的停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光芒渐渐暗淡,毁灭的余波缓缓平息。
当嫜婷艰难地重新凝聚灵体,当白岍脸色苍白地解除冰封,两位仙子看到的景象,让她们心神俱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