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族祖地
凌河盘膝坐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双目微闭,但眉心的第三只眼——九道轮回眼——却微微张开一道缝隙。
那只竖眼呈深邃的暗金色,仿佛蕴藏着时间与轮回的终极奥秘。眼睑开合间,有淡淡的九色光晕流转。
凌河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颗果核。
那是涂山狐族特有的“月华朱果”
凌河心念微动。
眉心竖眼的光晕骤然明亮了些许,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扭转因果的力量,笼罩了那颗果核。
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
那颗被啃食殆尽的果核,缓缓从桌面飘浮而起。无数极细的、肉眼难以察觉的“丝线”从果核内部延伸而出。那些“丝线”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法则的具现,它们穿透空间,连接着四面八方。
空气微微扭曲。
光线开始向果核汇集——不仅仅是光线。周围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土壤中残存的养分、甚至更玄奥的“生机概念”,都被那些丝线牵引、捕捉、回收。
果核表面,干枯的纹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饱满。紧接着,果肉开始“生长”。
不是从无到有的创造,而是“逆生长”——被啃食的部分,沿着齿痕的轨迹,一点一点重新“填充”回来。汁液回流,果皮愈合,光泽再现。
十息之后,一颗完好如初、散发着清香的月华朱果,静静悬浮在凌河面前。
凌河睁开双眼,看着这颗“重生”的灵果,嘴角缓缓扬起。
他伸手握住果实,入手温润。他凑到嘴边,再次咬下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响,汁水在口腔中迸溅,清甜中带着月华之力的微凉。
味道一模一样。
凌河慢慢咀嚼,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
“这不是时间回溯……而是‘生发’。”他低声自语,“九道轮回之力,还未真正逆转时间,只是以果核中残存的‘生命印记’为引,强行抽取周围环境中的同类物质与概念,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本应数月才能完成的‘生长’过程。”
“枯荣循环,生死轮转……这便是轮回的一角真意么?”
他几口将灵果吃完,这次连果核都小心收起——这可是承载了轮回之力的实验品,或许未来有用。
实验完毕,凌河心神沉静,神识探向识海领域。
这一次,与以往截然不同。
化神之后,他的神识不仅能够“观察”识海,更能凝聚出近乎实体的“虚影”,直接进入这片由他意识主宰的领域。
心念一动,一道光影在识海领域的莲池畔缓缓凝结,化作凌河的形貌。
识海领域,已恢复如初。
粉红楼阁静静矗立,清扬的垂柳在微风中轻拂,白玉桥横跨莲池,桥下碧波荡漾,荷花摇曳。
池中,三座莲台各据一方。
白色莲台上,嫜婷仙子侧卧而坐,一袭白衣如雪,手中把玩着一缕灵气化作的丝带,神色慵懒中带着沉思。
粉色莲台上,玲珑仙子盘膝闭目,周身有淡淡的九彩光晕流转——那是九无道果的力量正在修复她先前被银河天道“敲打”时受损的神魂。虽然已经醒来,但她显然还在调息。
蓝色冰莲上,白岍端坐如塑,周身寒气缭绕,冰莲花瓣微微开合,每一次呼吸都带动领域内温度微妙变化。她正在辅助玲珑稳固神魂。
三人都感知到凌河的到来。
白岍最先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莲池畔的虚影,微微颔首。
凌河走近几步,虚影在莲池边凝实。他指了指自己头顶——那对雪白的狐耳在识海领域中依然清晰显化,与碧玉龙角形成诡异的搭配。
“白岍前辈,”凌河苦笑道,“我现在三眼、狐耳、龙角,这副尊容实在太过……标新立异。刚才我尝试以化神境的修为收敛,却发现这对狐耳和龙角竟无法像寻常妖族化形那样收放自如。前辈助我突破化神时……是否在我的元神中掺杂了某些特殊的‘仙力’?”
白岍还未开口,粉色莲台上,玲珑仙子忽然一跃而起!
她赤足踏在莲叶上,几步就窜到凌河面前,仰头盯着他——虽然身高只到凌河胸口,但那气势却仿佛在俯视。
玲珑仙子此刻已经完全恢复,甚至因为银河天道的“暴力疏通”,她的九无道果运转比之前更加圆融,气息隐隐有所精进。但她的脸色却异常难看,一双大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说!”玲珑仙子直勾勾盯着凌河,“那个人是谁?我已经用九无道果彻底探查过你的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根本没有任何藏匿之处!他躲在何方?是不是……此界天道?”
她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如果他要消灭我,让他即刻动手!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更不会求饶!但他若时不时来此羞辱于我——那也大可不必!你送我回镇仙塔,我解开禁制,就此洇灭,也绝不遂他心意!”
她一字一顿:“可、杀、不、可、辱!”
凌河看着这位气鼓鼓的全能仙子,心中既觉好笑,又有些无奈。他摊了摊手,语气尽量平和:
“玲珑仙子想多了。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目的是精诚合作、目标统一,共同讨伐仙女星系天道。你见到的那位……怎会是此间天道呢?”
他顿了顿,开始编——不,开始“艺术加工”:
“他是百万年前就已成就真仙的存在,那时还没有重元大陆,后来此间天道熔炼星辰、囚禁万族,将这位太古仙人也摄来,囚困于某处绝地。所以,他与仙女天道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
凌河表情诚恳:“机缘巧合之下,我救了这位仙人的一缕残魂。如今他已恢复部分法力,想与玲珑仙子认识认识,顺便……告知你一些道理。”
他看着玲珑的眼睛,加重语气:“如他这般强大的存在,尚且不是仙女星系天道的对手。所以玲珑仙子,我们更应摒弃前嫌,同舟共济,努力提升实力,而不是在这里猜忌内耗。”
玲珑仙子眯起眼睛,那张娃娃脸上满是怀疑:
“你少诓我。你骗了多少人?我天天在识海里看着呢!涂山慧、白岍、嫜婷姐姐……还有外面那个狐族小丫头,哪个没被你忽悠得团团转?”
凌河笑了,笑得毫无负担:
“外人我当然要骗。但咱们可是自己人——我们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蛇鼠一窝,一条船上的贼人,捆在一起的蚂蚱。自己人不骗自己人!”
他这一串“成语”砸下来,玲珑仙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转头看向白色莲台上的嫜婷:
“姐姐,你说……他的话可有半分道理?”
嫜婷仙子缓缓起身,赤足踏过莲叶,飘向那个巨大的游戏光屏。她在白莲沙发上坐下,随手点开一个光幕,头也不回地道:
“不管他是更久远以前的仙人,还是未知领域的高人,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并无恶意,是友非敌。我们如今境况,多一位盟友,便多一分胜算。至于来路……何必深究?”
她侧过脸,看了玲珑一眼:“当务之急,是团结向前。”
玲珑仙子歪着脑袋,双手交叉托着下巴,大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最终,她撇了撇嘴,斜眼瞅着凌河:
“你有这样的助力,为何不早说?以至于让我……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
她哼了一声,转身跃回粉色莲台,但顿了顿,还是补了一句:
“你告诉他……玲珑服了。”
说完,她几步跳到嫜婷身边,挤进白莲沙发,抓起另一个游戏手柄:“姐姐,开一局!我今天要通关那个‘星空战神’!”
凌河看着瞬间投入游戏世界的两位仙子,无奈地撇了撇嘴。
女人的心思,真是难懂——哪怕她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仙女。
他重新看向白岍。
白岍始终静静看着这一切,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
“狐耳乃我狐族骄傲。我们狐族即便化为人形,也大多保留狐耳特征,正如龙族不会收起龙角。这对狐耳已与你的道基相连,可自动汲取天地灵气,更能大幅提升神识探查的敏锐度与范围——你能感知更微末的细节,捕捉更隐晦的波动。外貌之虑,不应是你的忧患。”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你实在不喜,待你踏入炼虚之境,对自身掌控臻至圆满,便可自行将其收敛。”
凌河摸了摸头顶毛茸茸的狐耳——触感温热,还能随着他的心意微微转动方向,确实比人类的耳朵灵敏许多。
他笑了笑,对白岍点头致意:
“多谢前辈解惑。”
虚影缓缓消散,神识回归本体。
静室石门推开。
凌河眯了眯眼。门外,苏玥依旧盘膝坐在守护阵法中央,神识铺开,警惕着四周。察觉到凌河出关,她立刻睁眼,欣喜地跳了起来。
“凌河大哥!你出关啦!”
她像只欢快的小狐狸般扑过来,却在靠近时忽然顿住,瞪大了眼睛盯着凌河的头顶。
“哇!这对狐耳!好可爱!”苏玥眼中冒光,“凌河大哥,你这是……狐龙之相吗?好奇特,但是好好看!”
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但意识到不妥,又缩回手,只是好奇地绕着凌河转圈打量。
凌河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别看了,准备出发。”
这时,远处一道白色身影飘然而至。
白膤一身素白衣裙,气质清冷如霜。她停在数丈外,对凌河微微躬身:
“青丘事务已交代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凌河点头:“走吧。”
三人去向涂山族长苏匙辞行。苏匙看着凌河头顶那对醒目的狐耳,再感知到他身上已稳固的化神初期气息,心中又惊又喜。
来时还是元婴初期,一月不到,连破两境,直入化神!
更难得的是,这对狐耳中蕴含的纯粹狐族气息,甚至比许多纯血狐族还要精粹——这分明是得了狐祖级传承的象征!
“敖土道友……”苏匙郑重行礼,“涂山一族,永感大恩。日后若有需要,只需一言,涂山上下,莫敢不从。”
凌河还礼:“苏族长放心。苏玥既得认可,便是我师妹,我自会真心待她。”
辞别完毕,三人御空而起,化作三道流光,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苏匙目送他们消失在天际,抚须而笑,喃喃自语:
“狐族中兴……指日可待也!”
高空之上,罡风凛冽。
凌河飞在最前,苏玥和白膤紧随其后。化神修士的全速飞行,速度快得惊人,下方山川河流如浮光掠影般倒退。
路上,凌河将方才实验九道轮回眼的一些感悟,简明扼要地讲给苏玥听。
“……轮回之力,并非单纯的时间倒流,而是‘状态轮转’。以残存的‘印记’为引,以环境中的‘同类’为材,强行推动事物向着某个既定状态演化。”
苏玥听得认真,努力消化这些深奥的概念。她眉心微蹙,不时提问:
“凌河大哥,那如果……如果一个人刚死去,神魂还未完全消散,能用轮回之力让他‘复活’吗?”
凌河想了想,摇头:“难。生死大限,是宇宙最根本的规则之一。以我目前的修为和对轮回之力的理解,顶多能让重伤者伤势‘回转’到受伤前的状态,但若已魂飞魄散……便无能为力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种‘回转’消耗极大,对施术者自身的因果反噬也不可小觑。涂山慧前辈当年……或许正是因为过度使用这种力量,最终被心魔所趁。”
一旁的白膤静静听着,此刻忍不住开口:
“这九道轮回之力,竟有枯木逢春、逆转伤势之能……已是夺天地造化。医死人,肉白骨,此等伟力,堪称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