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
江晚睁开双眼,眸中倒映出璇妍表面开始流转的暗金光泽。她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声音清冷而庄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在这三万里天地间无声回荡:
“规则一:此界凡人在过去一个时辰内,所见、所闻、所感一切非凡异象,尽数遗忘。”
“规则二:因此次事件所受之一切肉体创伤、精神冲击,尽数恢复如初。”
“规则三:凡人所居屋舍之损毁、财物之损失,皆认知为‘地龙翻身(地震)’所致。”
三道规则,层层递进,涵盖记忆、伤势、认知三个层面。
话音落下,璇妍骤然光华大放!
暗金色的光芒如水银泻地,以江晚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扩散!光芒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时间的流速都似乎发生了细微变化。
三息。
光芒收敛,璇妍恢复平静。
套豹城中,倒塌的房屋依旧倒塌(规则只影响认知,不改变物理现实),但受伤的百姓伤口开始愈合,惊恐的眼神逐渐变得茫然,而后开始互相询问:“刚才是不是地震了?”“我家房子塌了!”“快救人!”
那些曾目睹天空异象的凡人,眼神中的恐惧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地震”的慌乱与后怕。
关于“神战”、“血雨”、“无数尸体”的记忆,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水墨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呼……”江晚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璇妍收回。
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那些房屋的损毁、财物的损失,只能日后由神精门慢慢补偿、重建。
掌门大殿。
气氛凝重而微妙。
一身红衣的病夕夕搀扶着气息萎靡的独浮心,缓缓走入大殿,将他安置在首座。
太上长老病多毫不吝啬,取出珍藏的疗伤圣药——千年玉髓膏、九转还魂丹、地脉灵乳……一样样用在独浮心身上。这些宝物放在外界足以引发腥风血雨,但此刻无人觉得浪费。
独浮心盘膝闭目,周身气息紊乱,时而雷光窜动,时而气血翻涌。胸口那个被紫业佳拳头轰出的凹陷虽然已敷上灵药,但内里的经脉断裂、脏腑移位、乃至法则层面的暗伤,绝非短时间内能够痊愈。
刚才那一战,若非火蝶艺仙在最后关头诡异介入,独浮心自忖,第三拳落下,自己必神魂俱灭,绝无侥幸。
许久,他缓缓睁眼。
目光扫过大殿内的几人:
绿蝶江晚(化神初期),静立一旁,神色平静;凌土(化神初期,黄金龙角醒目),面带关切;紫蝶江晚(元婴后期),垂手侍立;病多(元婴后期),一脸忧色;病夕夕(元婴中期),紧张地看着他。
这个阵容……放在东域,勉强算二流宗门。
可就是这样一个“二流宗门”,刚才却上演了足以震动整个重元大陆的惊天戏码:
两位大乘中期仙精(鸣鹂珞玑)为其助战;
一位神秘绿衣女子(凌嵋)拥有半步仙人以上实力,一脚踢飞紫业佳心脏;
更有一只诡异仙蝶,竟将一位真仙生生分裂成十亿凡人,最终瓦解!
还有那能反弹半步仙人全力一击的护山大阵,那能制定规则的法宝,那分明是分身却拥有独立意识的“江晚”们……
不可思议。
深不可测。
邪门至极!
独浮心心中疑云密布,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翻滚,却不知从何问起。最终,他目光落在绿蝶与紫蝶江晚身上——两人容貌、气息完全一致,只是修为与伴身灵蝶颜色不同。
“紫业佳……”独浮心声音嘶哑,率先开口,“是彻底陨落了,还是……”
他看向病多和病夕夕,二人则同时望向紫蝶江晚。
紫蝶江晚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禀独宫主,紫业佳气息已绝,最后一具躯体已被鸣鹂、珞玑二位前辈以皇鸣树与息壤土联手封印于山底。若无意外,应不会再起风波。”
独浮心微微点头,心中稍安,但疑虑未消。那种分裂成十亿再消散的手段,闻所未闻,真的没有隐患吗?
“独宫主伤势沉重,不如就在我神精门安心静养,待痊愈后再回紫霄震雷宫,如何?”病夕夕诚恳邀请。
独浮心却摇头:“不可。我受伤之事,绝不可外传。东域与龙脊地战事未歇,我若久离宫中,必生变故。”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凌土,尤其在他头顶那对黄金龙角上停留片刻:“你是龙族?虽是人族气息,但这龙角……非同小可。你究竟是何身份?”
凌土拱手,神色坦然:“晚辈凌土,确是神精门普通弟子。这对龙角乃机缘巧合所得,于今日突破化神时方才显化,并无特殊来历。”
独浮心听得胸口一闷,气血又是一阵翻涌。
普通弟子?机缘所得?今日刚突破化神?
这话里每个字都透着“特殊”!他活了数万年,还没见过哪个“普通弟子”能在一天内从元婴初期直冲化神,还能长出疑似祖龙级别的龙角!
但他深知此刻不宜深究,强压心中烦乱,闭目道:“本宫需调息片刻,诸位请便。”
众人会意,悄然退出大殿,只留病多在旁护法。
殿外,绿蝶江晚与紫蝶江晚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绿蝶江晚身形一闪,飞出神精门,来到高空某处。早已等候在此的火蝶江晚(主体)显出身形,二人素手相握,空间微微荡漾,一道无形的虚空通道悄然打开。
下一刻,二人身影消失。
东域,兜殷仙城,跨界传送广场。
之前的紧张对峙已暂告一段落,但气氛依旧微妙。
敖夜、敖赢、凌河、苏玥、白膤五人,被紫霄震雷宫留守的两位大乘期长老——靼透罂(大乘中期)与果虑食(大乘初期)——率众隐隐围住。
靼透罂身材高瘦,面容古板,身着紫雷道袍,此刻正怒视敖夜:“敖宫主!未获邀约,擅闯我东域,意欲何为?”
他声若洪钟,带着质问与威慑:“独宫主很快便归,敖宫主莫要自误!”
敖夜却看都没看他,转头对凌河无奈道:“你们先去吧。我在此等候独浮心归来,有些事……必须与他当面谈。”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与沉重:“重元大陆的天……要变了。再打下去,毫无意义。”
说罢,他转身,飞至靼透罂面前,神色平静:“我随你回紫霄震雷宫。有些话,我们可以先谈。”
靼透罂一愣,与身旁的果虑食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这龙主敖夜,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吧?刚才还气势汹汹,现在却要主动谈判停战?
“打不过,所以要投降?”靼透罂忍不住讥讽道。
敖夜眼中怒色一闪,但瞬间又归于沉寂,只是淡淡道:“你知道独浮心与紫业佳,一同去了何处吗?”
靼透罂皱眉:“宫主行事,何须向我等禀报?”
敖夜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若是回来的……只有紫业佳呢?”
靼透罂瞳孔骤缩!
果虑食却是瞬间明悟,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上前拱手道:“敖宫主深明大义!既如此,还请移步紫霄震雷宫,我等必以上宾之礼相待,停战之事,大可详谈!”
敖夜不再多言,微微颔首。
另一边,凌河心中焦急,立刻带着苏玥、白膤踏上传送往元泰城的传送阵。
光芒亮起,三人身影消失。
他们必须尽快赶回神精门!玲珑仙子“敲打”敖夜后,这位龙主道心受创,陷入短暂崩溃,凌河费尽口舌才用“九仙创世大阵”的计划重新点燃其希望,这一番折腾耽误了太多时间,他必须立刻回去!
他二话不说,祭出长刀,将只有金丹中期的苏玥护在身后,与白膤化作两道流光,朝着西方——手并山方向——全速疾驰!
中域混沌地,荒凉的天穹下。
温馨依旧御刀而行,朝着重元宗旧址方向不紧不慢地前进。灰暗的景色千篇一律,唯有体内那颗九璃护命丹中,传来的“现场直播”,让她心潮澎湃,几乎无法专心赶路。
金丹的意念链接空间里,热闹得如同市集。
芏白、苞荳、星火三人,在神精门一刀峰的别墅中,趴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仰头望着高空那场史诗级战斗,并通过金丹将所见所闻、所感所受,实时“转播”过来。
“我的天!那就是东域之主独浮心吗?半步仙人的威能……太恐怖了!天地都要被打碎了!”芏白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激动。
“不好!鸣鹂前辈被那黑云吞掉了!”星火惊呼。
“护宗大阵!大阵启动了!能挡住吗?能挡住吗?!”苞荳的声音尖利。
片刻的寂静后,苞荳忽然发出一连串语无伦次的尖叫:
“哇——!“咦?他的衣服……怎么突然没了?哇!师尊偷走了他的衣服?!(倒吸冷气)他、他光着屁股被雷劈了!””
“哇——!师尊又召唤人了!是一位穿绿衣服的仙子姐姐!她……她一脚!把紫业佳的心都踢出来了!!”
“哇——!天火!天上降下天火!他要成仙了!完了完了!没人打得过了!我们要死了吗?呜呜……”
“哇——!蝴蝶!好多蝴蝶!满天都是蝴蝶!哇!哇!哇哇哇——!!!”
苞荳的尖叫在金丹空间里回荡,最后变成了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哇”声,显然是被眼前超出理解的景象冲击得语言功能暂时失调。
温馨听得莫名其妙,又忍不住焦急:“到底怎么了?苞荳!说清楚点!战况到底怎样了?!”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苞荳持续不断的、充满震撼与茫然的:
“哇…………”
温馨无奈,只能一边飞行,一边从那些混乱的惊呼与片段描述中,努力拼凑着遥远宗门正在发生的、那场决定命运的惊天之战。
她的心,早已飞回了那片熟悉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