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时,听山语——‘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金。’”
“我自焚香煮雪凝,笑看劫灰覆苍穹。一壶清酒敬长夜,明朝踏破万里空!”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群山间回荡。
短暂的寂静后,围观的众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喝彩!
太上长老病多捋着胡须,满脸赞叹:“凌土这小子,真有一套!此等乐曲,看似靡靡之音,却暗含大道至理!老夫是越听越爱,心境都开阔了几分!”
掌门病夕夕亦是目露异彩:“修仙界音律一道,素来被视为小道,多用于扰敌心神、幻术惑人。可如此以音载道、陶冶心性、凝聚意志之法,实乃造化之功!连我都不禁心生向往。”
一旁的兆肉长老闻言,连忙摆手:“掌门不可!您若也修此道,神精门上下必争相效仿。届时我御刀一脉,怕是要变成‘御音一宗’了!改换门庭之事,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金错峰长老东阳却眼睛一亮:“兆肉长老此言差矣!掌门不能学,但我们能学啊!此等妙法,若能融入炼器时的韵律节奏,说不定能提升法器品质……”
病夕夕狠狠瞪了东阳一眼:“东阳长老既有此心,正好,我有一事交托于你。”
东阳心里咯噔一下:“掌门请讲……”
“早年便议过,神精门当开枝散叶,设立分支。”病夕夕慢条斯理道,“如今宗门气象一新,时机已然成熟。向东八千万里,东部腹地,你去寻一处灵秀之地,开辟我神精门第一处分舵,你看如何?”
东阳长老脸色一苦,猛一拍大腿:“哎呀!瞧我这记性!我那金错峰上还炼着一炉‘痴心妄想丹’,火候快到关键时候了!我先去也!”
说罢,架起遁光,“咻”地一声消失不见,溜得贼快。
病夕夕摇头失笑,目光重新落回凌土那三名弟子——芏白、苞荳、星火身上。三人经过苦修,加上九璃金丹的庞大底蕴,竟已先后缔结金丹,正式踏入金丹初期!
“不到一年,便从炼气直达金丹……”病夕夕心中感慨万千,“我神精门积弱十万年,如今中兴在即,或许……真的到了开枝散叶、广传道统的时候了。”
息壤地,凉艿仙城。
江晚(火蝶主体)的身影在城中悄然穿行,红衣如影,气息完全收敛,如同融入空气。
这一个月来,她几乎踏遍了息壤地每一座主要仙城,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分身网络,搜寻师尊朱潮的踪迹。可紫业佳就像将人彻底从世间抹去了一般,毫无线索。
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若师尊已遭不测……”江晚指尖掐入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不,紫业佳抓师尊,必是为了要挟。他未达目的,师尊应当还活着。”
可人到底在哪儿?
忽然,她心中一动。
“紫业佳对混沌地非常熟悉,会不会……将师尊藏在了混沌地某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难压下。
混沌地广袤凶险,规则紊乱,遗迹遍地,确实是藏人的绝佳之地。若真如此,那便如同大海捞针!
江晚再不犹豫,身形一晃,划破虚空,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已出现在神精门宗门宝库——那间用来关押重要俘虏的特制牢房外。
牢房内,被囚禁已久的菓汬宫长老螨钭痱,正与几名同样被俘的弟子聚精会神地看着墙壁上投射的“电影”——《当苦难来敲门》)。
画面中,主人公带着孩子睡在地铁站的厕所里,依然坚持学习、奋斗。螨钭痱看得眼眶微红,竟有几分共鸣。
“螨钭痱。”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
螨钭痱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身红衣的江晚不知何时已站在牢门外,顿时紧张起来:“江、江仙子有何吩咐?”
江晚目光如刀:“紫业佳在混沌地,可有隐秘居所?或者,他与混沌地哪方势力交从甚密?”
螨钭痱努力回忆,半晌才道:“紫宫主……出身重元宗,仍是该宗太上长老,至于与其他势力……”
他皱眉思索:“混沌地情况复杂,三大势力中,紫宫主与中苓煜宿宫的乔宫主向来不和,只是表面维持服从;与凤族的风酉惊凤主亦是关系冷淡。其余势力……未曾听闻。”
重元宗!
江晚眼中精光一闪。
紫业佳的出身宗门!且是太上长老!若他要藏人,还有比重元宗更熟悉、更隐蔽的地方吗?
“很好。”江晚点头,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牢房内,螨钭痱看着空荡荡的门外,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墙壁上的光影,喃喃自语:“苦难来敲门了……又能怎样呢?还不是得受着……”
中域混沌地,荒凉与生机交织的边境。
温馨御刀而行,周身散发着金丹初期的稳固气息。这一个月来,她白日赶路,夜晚修炼,有九璃金丹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持,加上叵罟时不时的点拨,境界已然彻底稳固,遁速比筑基期快了数倍不止。
地平线尽头,一片连绵的巍峨山脉轮廓已隐隐可见。山势雄奇,云雾缭绕,灵气充沛得即便相隔遥远也能清晰感知。
上古第一宗——重元宗。
“估摸着,再有五日便能到了。”温馨心中计算着路程。
这一路行来,她明显感觉到环境的变化——越是靠近重元宗,原本贫瘠干涸的大地便越发丰盈。河流开始奔涌,草木变得茂盛,甚至出现了凡人聚居的城镇、农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最奇特的是,在这片区域上空,那轮永恒悬挂的“暗红色黑洞”,视觉上竟呈现出金色骄阳的模样!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鸟语花香,与混沌地其他区域的灰暗荒凉形成鲜明对比,简直如同世外桃源。
“此地灵气充沛,法则相对稳定,又有重元宗庇护,难怪能保持这般生机。”玄色龙凤戒中,叵罟的声音带着感慨,“三十万年过去,这里竟没什么变化。重元宗福泽百万里,底蕴之深,可见一斑。”
温馨看得心旷神怡,连日赶路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忽然,她腹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声。
温馨一愣。
自从筑基之后,她便已彻底辟谷,仅靠吸纳天地灵气便可维持生机。在神精门时,虽有膳食供应,但她对口腹之欲毫无兴趣。
可不知为何,最近这几日,尤其是看到下方城镇中升起的炊烟、闻到随风飘来的食物香气时,一种久违的、强烈的食欲,竟重新在她体内苏醒。
那种感觉,不是饥饿,更像是一种……对人间烟火气的怀念与渴望。
飞过一座规模不小的凡人城池时,温馨终于按捺不住,按下遁光,落在城中。
寻了一间看起来最为气派的酒楼,匾额上书“天龙泉”三个金字。步入其中,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温馨忍不住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
店小二见是位气质出尘的女修,连忙殷勤迎上,引至二楼雅座。
温馨看着菜单,食指大动,一口气点了七八道招牌菜肴:红烧灵鳝、清蒸惊鱼、翡翠虾仁、蜜汁火方……还要了一壶招牌灵酒“天龙酿”。
店家见仙家光顾,喜不自胜,不仅赠送了两碟精致小菜,还主动抹了零头。
等待上菜的间隙,温馨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心中问叵罟:“前辈,我这才金丹,便又贪图口腹之欲……是不是道心不稳?”
戒中传来叵罟爽朗的笑声:“食色,性也!此乃生灵本能,何错之有?我等修行,求的是超脱,而非泯灭人性。口腹之欲,亦是体悟红尘、感受生命滋味的重要一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与自嘲:“可惜啊,老夫如今只剩魔魂,没了肉身,只能过过眼瘾喽!丫头,你多吃点,替老夫尝尝那蜜汁火方是何滋味!”
温馨闻言,心中一松,脸上露出笑容。
恰在此时,店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上来。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摆在面前,温馨拿起筷子,忽然觉得——
修行路上,能有这样一桌人间烟火,有叵罟前辈这般亦师亦友的陪伴,真是不错。
窗外,阳光正好。
城内人来人往,喧嚣而真实。
而远方的重元宗群山,在日光下巍然矗立,仿佛在静静等待着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