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风盈宝珠的霞光完全浸染一刀峰,凌河已端坐在苏玥与白膤别墅的静室中。
室内陈设简雅,蒲团前燃着宁神的青檀香,袅袅烟线笔直上升,在触及天花板前散成莲花状的雾晕。苏玥和白膤相对而坐,一个身着涂山狐族传统的流云广袖裙,一个穿着青丘狐族素净的月白襦裙,二人气息皆已稳固——“今日考较《超级神精冰莲经》第三篇‘冰心融火诀’。”凌河声音平和,眉心的竖痕在晨光中泛着淡青色的微光,“苏玥,你先来。凝水成冰易,化冰为火难,此诀关键在于‘融’字,而非‘转’字。”
苏玥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印。她指尖泛起霜白色寒气,很快凝出一朵巴掌大小的冰莲。莲瓣晶莹剔透,每一片都刻着细密的道纹。但随着她试图将冰莲转化为火莲时,冰莲表面开始出现裂痕,寒气与火灵气在内部冲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停。”凌河伸出一指,点在即将崩碎的冰莲上。龙灵道骨的一丝温和灵力注入,瞬间稳住了结构。“你的问题在于‘急于求转’。冰与火在本质上都是灵气的一种显化形态,你要做的不是强行让冰变成火,而是让冰的‘结构’自然解离,释放出其中蕴含的‘变化之理’,再以这理为基础,重构为火。”
他掌心向上,同样凝出一朵冰莲。但下一刻,冰莲没有碎裂,而是如同绽放般从中心开始变得透明,逐渐化为一道旋转的灵气涡旋,最后从涡旋中心“生长”出一簇赤红火苗。整个过程圆融自然,毫无滞涩。
“看到了吗?变化不是取代,是演进。”凌河收起火焰,“冰莲经之所以能融合禸吟经,正是因为它包容了‘阴’与‘阳’两种极端,在极阴中孕育极阳的种子。你主修涂山前辈的《九道轮回经》,那经文的精髓本就是‘时空轮转,循环不息’,与冰莲经的阴阳互化之理相通。你若能将二者参透,未来成就不会低于涂山慧前辈。”
苏玥若有所悟,狐耳轻轻抖动:“可是……我们狐族自有传承功法,若同时修习人族功法,会不会产生冲突?族长曾说过,专精一道方能登峰造极。”
一旁的白膤却摇头开口:“我不这么认为。”她声音清冷,却带着难得的认真,“我在青丘修行三百年,现在所习的《无情道》要求洞见虚无。起初进境就慢,越往后越觉得……少了些什么。直到习练冰莲经,经文中‘以无入道,以道御无’的篇章,让我明白了‘无情并非无情,而是无情后的超脱’。这一月修行,我对《无情道》有了更深的感悟。”
凌河赞许地看向白膤:“正是此理。修行之道,最忌闭门造车。主修功法是根,但旁涉百家是叶,根深还需叶茂才能参天。我当年融合禸吟经与冰莲经,正是发现二者看似一阴一阳,实则都指向‘平衡’二字。你们记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皇鸣树的枝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修行如行路。若只埋头盯着脚下三尺,固然走得稳,却容易偏离方向而不自知。需时常抬头看天,环顾四周,方知自己所处何方,前路通向何处。苏玥,你主修轮回经,这是‘纵览时空’的大道,但若不知生之欢愉、死之敬畏,轮回便成了空洞的循环。白膤,你主修无情道,这是‘超脱无’的法门,但若未识破震之炽烈、动之纠缠,无情便只是借口。”
二女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凌河转过身,目光温润:“所以,我让你们兼修冰莲经,并非要你们改换门庭,而是要给你们一面‘镜子’。透过这面镜子,你们能看清自己主修功法的长处与局限,能在‘极阴极阳’中找到那缕平衡的中和之气。修行到最后,磨砺的不是修为,而是心志;剔除的不是欲望,而是心魔。”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苏玥眼中迷茫尽散,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公子。我会好好研习冰莲经,以它映照轮回之理。”白膤也微微躬身:“多谢公子指点。无情道……确实需要一些‘温度’。”
凌河欣慰一笑,抬手揉了揉苏玥的狐耳——这是涂山狐族表示亲近的习惯动作。苏玥耳尖微微一红,却没有躲开。
“我要离开一趟。”凌河道,“快则一日,慢则三日。你们在此好生修行,莫要懈怠。”
“公子要去哪里?”苏玥下意识问。
“南域,南明金阙宫。”凌河没有隐瞒,“独浮心宫主有书信需我亲送。”
白膤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会有危险吗?”
凌河摇头轻笑:“不至于。只是去送信而已——”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门而出。
晨光正好,洒在他青龙角上折射出瑰丽的光晕。苏玥和白膤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身影腾空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心中竟都泛起一丝淡淡的不舍。
凌河想亲自感受一下化神期全力飞行的速度。
灵力自丹田龙灵道骨涌出,流经四肢百骸,最后在背后凝聚成一对淡淡的青色光翼。这不是法术,而是太玄道体与龙灵道骨共鸣产生的自然现象,对速度的加成却远超寻常遁术。
“嗖——!”
音爆声被甩在身后,空气被撕裂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凌河如一道逆飞的流星,朝着元泰城方向疾驰。下方山川、河流、城池、村落飞速倒退,模糊成斑斓的色带。
化神初期的极限速度是多少?重元大陆从未有过准确记录,因为绝大多数化神修士不会这样毫无保留地全力飞行——太耗灵力,也太招摇。
但凌河不在乎。龙灵道骨内蕴的半步仙人级灵力浩瀚如海,支撑这种消耗绰绰有余。至于招摇……他就是要让某些暗中观察的眼睛看清楚:神精门的人,行事就是这般霸道。
一炷香。八万里。
当凌河按落云头,降在元泰城主府门前时,守门的金丹执事甚至没反应过来有人到来,代理城主凉浪深从府内奔出。他正在处理积压的公务,突然感到一股庞大威压降临,出来一看竟是凌河。
“凌峰主亲临,有失远迎!”凉浪深拱手一礼。”
凌河回礼,直入主题:“凉城主,我要用传送阵前往兜殷仙城。独浮心宫主有令——”他压低声音,将玉简在对方眼前一晃,“传送阵送我离开后立刻关闭。之后每日午时一刻只开启一盏茶时间,直到我回来再次永久关停。这是宫主之意,明白吗?”
凉浪深神色一凛,瞬间领会其中深意:这是要最大限度控制人员流动。独浮心重伤在神精门疗养之事,绝不能外泄。
“谨遵宫主法旨!”凉浪深肃然应道,随即亲自引路,“凌峰主请随我来,通往兜殷仙城的跨域传送阵已准备就绪。”
片刻后,传送殿内阵法光华大盛。
凌河踏入阵中,最后对凉浪深道:“记住,午时一刻,一盏茶。多一息都不行。”
“是!”
白光吞没身影。
兜殷仙城,到了。
凌河径直出城,朝着紫霄震雷宫飞去。这次他放慢了速度,收敛了气息——毕竟是拜访,不是示威。
紫霄震雷宫宫门处,两名元婴期的雷将身披紫甲,手持雷戟,见凌河飞来,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神精门凌河,奉独浮心宫主之命,求见靼透罂长老。”凌河亮出独浮心之前给的信物——一枚紫电缠绕的令牌。
雷将验过令牌,态度立刻恭敬:“请随我来。”
靼透罂正在主殿处理公务。这位副宫主身形魁梧,一身紫色道袍上绣着雷霆纹路,周身隐现电弧。
凌河将独浮心留在神精门疗伤之事简要说了一遍,重点强调:“此事不可外传。宫主伤势恢复七成,待痊愈自会归来。此乃宫主亲口交代。”
靼透罂眼中雷光迸射:“宫主受伤了?!莫非……是与紫业佳一战所致?谁胜谁负?”
凌河平静道:“紫业佳败了。从今往后,重元大陆不会再有此人了。”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让靼透罂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至于独宫主伤势,已恢复七成,无碍根本,静养些时日便可痊愈。”凌河继续道,“宫主特意嘱咐,此事不得外传,待他痊愈自会归来。”
靼透罂缓缓坐回主位,脸色变幻不定。他捕捉到了凌河话中更深层的信息——紫业佳“不会再有此人”,意味着一位半步仙人、一方霸主的彻底陨落!而独浮心留在神精门疗伤,也绝非仅仅因为伤势……
重元大陆维持了数万年的力量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宫主还有何吩咐?”靼透罂声音干涩。
“宫主命你全权负责与龙脊地的停战事宜。东域所占领的龙脊地领土,全部退还。前线修士原地休整待命,一切事务,由你定夺。”
这一次,靼透罂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全部退还占领的土地?这等于东域这万年来的征伐成果尽数付诸东流!但转念一想,紫业佳陨落、独浮心受伤……这一连串变故下,继续与龙脊地纠缠实属不智。独浮心这是要收缩力量,稳住基本盘。
“我……明白了。”靼透罂深吸一口气,“我会立即与敖夜联系,落实停战事宜。”
凌河点头,便要告辞。
“等等!”靼透罂叫住他,迅速取出一枚储物袋递来,“这里有三十亿灵石,请你务必转交给南明金阙宫的訾琢长老。”
凌河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果然是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他心念微动,已猜到这恐怕是东域与南域之间某种不便公开的交易或补偿,当下也不多问,抱拳道:“定当带到。”
离开紫霄震雷宫,凌河重返兜殷仙城传送广场。凭借独浮心的宫主令,他得以单独启用那尊“跨域定向传送阵”——此阵直接连通南域核心区域,每次启动消耗灵石数十万。
阵法启动前,果虑食长老匆匆赶来,又塞给凌河一枚玉简:“凌小友,此去南域,若遇刁难,可凭此简联系我在南域的几位旧友。万事……小心。”
凌河深深看了他一眼,将玉简收起:“多谢。”
白光再起,空间扭曲。
南域,原燎岛。
这里是南域佛国的核心,寺庙林立,佛塔如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诵经声,修士行走时皆低眉顺目,面露祥和。
广崟仙城,跨域传送阵所在的广场。
阵法光芒缓缓熄灭,凌河踏出阵台。他那一身与佛国格格不入的打扮——尤其是那对青龙角和眉心竖眼——瞬间引来周围无数道目光。
有执事上前查验,凌河亮出紫霄震雷宫的令牌与独浮心的亲笔玉简。那执事看到令牌上缭绕的雷霆道韵,神色一肃,合十道:“施主请随我来”
纯阳寺位于广崟仙城中央的灵山之巅,是南明金阙宫的主殿。凌河跟随引路执事,踏过三千级白玉台阶,穿过七重琉璃牌坊,最终来到那座金碧辉煌、佛光冲霄的“大雄宝殿”前。
殿门高达十丈,此刻敞开着。向内望去,只见:
九品金色莲台悬浮于大殿中央,莲台上端坐着一位身披锦斓袈裟、头戴五佛宝冠的老僧。他面容枯瘦,双目半阖,左手结触地印按在膝前,仿佛镇压着地底孽龙;右手平托一轮缓缓旋转的“无量法轮”,法轮每转动一圈,便洒下万道柔和金光,照亮整座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