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个世道,”刘猛笑了,那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属于捕食者的表情,“无足轻重,就等于死刑。”
答案揭晓了。
不是一个关于保护的承诺,而是一份关于合作的要求。不是一面盾牌,而是一条鞭子。他给她的不是一个安全的港湾,而是邀请她跳入鲨鱼群中,而他自己就是那头最大的鲨鱼,唯一的条件是她得不停地为他寻找食物。
荀彧闭上了眼睛。他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刘猛可以被引上“王道”的幻想,在此刻化为齑粉。这是一条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权力之路,用冰冷的数字铺就而成。他感到一种深切的绝望,然而,他内心中某个见识过大汉朝堂腐朽的角落,却对这种残忍的效率,产生了一股诡异的、着魔般的吸引力。
糜贞在原地站了很久。大堂里的喧嚣,男人们的呼吸,山寨远处的声响,在这一刻全部退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男人和他那套恐怖的,却又无可辩驳的自洽逻辑。
她本来是来寻找一个庇护者。结果找到了一个愿意分给她一席之地的狼王。
她本来是希望找到一个风暴中的港湾。结果找到了一个正准备驶向风暴之眼的船长。
他说得对。留在岸上,只会被即将到来的浪潮吞没。登上他的船是一场豪赌,但这也是牌桌上唯一的筹码。
“合伙人。不是家臣。不是奴仆。他需要我。只要他需要我,我就是安全的。当他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我必须确保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她那颗被商业熏陶了多年的头脑,那套关于交易、风险评估和杠杆的思维模式,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运转。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谈判。谈判的货币不是金钱,而是生存。
她缓缓地,带着某种决断,拢起了自己的裙摆。
在满堂的震惊与寂静中,糜贞跪了下去。
这一跪,不是感恩戴德的叩拜,也不是阶下囚的乞饶。这是一个正式的、精准的商业礼仪,如同一个商人正在签下一份足以决定生死的契约。
“东海糜家,”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内心的波澜,“接纳这份合伙的条款。”
糜仁倒抽一口凉气,双腿一软。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
张飞喉咙里发出一声赞许的咕哝。在他看来,事情很简单。这个聪明的女人终于明白,他的主公才是最强的,而跟着最强者,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刘猛走上前,伸出一只手,不是去扶她,而是一个代表契约完成的姿态。
“明智的决定。”
糜贞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任由他把自己拉了起来。交易完成了。
一股巨大的宽慰感席卷了糜仁。他以为这场折磨终于结束了。
“你带来的礼物,”刘猛说着,将注意力转向那些闪闪发光的箱子,“现在我收下了。不是作为谢礼,而是我们新合伙人的第一笔注资。”
他随意地指了指那些箱子。“叫你的人把它们搬去库房。”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瑟瑟发抖的糜仁身上。
“但是,”刘猛的嗓音很轻,近乎闲聊,“这笔投资,感觉……有点缺少人情味。”
糜仁那颗刚刚落回胸腔的心,猛地又跳到了嗓子眼。
刘猛绕着他走了一圈,像打量一头牲口一样打量着他。
“如此重要的合伙关系,我们需要一条永久的沟通渠道。一个联络人。一个了解双方,能促进我们共同事业的人。”
他在糜仁面前停下,一只沉重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年轻的商人浑身一颤,像是被闪电击中。
刘猛对着糜贞微笑,但他的话却是对着她的侄儿说的。
“你的侄儿看起来是个能干的年轻人。他将留在这里,在黑风寨,作为糜家官方的代表。”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深意彻底发酵。
“来帮助我们,共同建设我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