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读的,却是人心鬼蜮的博弈。”
“陈群……刚正不阿,意味着他有原则。有原则,就有弱点。他的弱点,就是他的原则本身。”
“我给他一个践行原则的机会,一个足以震动冀州官场的大功。”
“而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活下去,并且能继续往上爬的身份。”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甲一那张冰冷的脸。
“这是一场交易,阎罗殿投资了我,现在,轮到我,去投资陈群。”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吱呀——”
刺耳的声音中,一道光照了进来。
一个身影,逆光而立。
来人约莫三十许,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身穿一身毫无纹饰的黑色官袍,整个人就像一柄出了鞘的法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严酷与刻板。
正是冀州刺奸从事,陈群。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囚室里的李文,目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审慎与怀疑。
“你就是李文?”陈群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硬,没有丝毫感情。
“是。”李文缓缓合上书,站起身,与他对视。
“你说你杀了李别驾的管事?”
“是。”
“又说要举报王都尉?”
“是。”
“证据。”陈群伸出手,言简意赅。
李文没有立刻递上信,而是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平静地说道:“陈大人,在我交出证据之前,我想先谈一个条件。”
“你?”陈群眉头一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一个杀人凶犯,一个阶下之囚,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谈条件?”
“资格,就在我这封信里。”李文扬了扬手中的信,“更在于,我这个人,对大人您,还有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甲一和自己思考了一路的话,清晰地说了出来。
“我杀人,是为自保,是李楷逼我。此为罪,我认。但王楷私贩军械,动摇冀州根基,此为大恶,当诛。”
“我,李文,愿意以这封举报信为投名状,戴罪立功。”
“王都尉倒下后,李楷必定会怀疑身边出了内鬼。而我这个杀了他的心腹,又主动投案的‘凶手’,反而是最没有嫌疑的人。”
“他会认为我走投无路,只能依附于他。他会把我当成一条狗,拴在身边。”
李文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疯狂而理智的光芒。
“而我,将成为大人您……插在他身边最深的一根钉子!”
“我要帮大人您,揪出所有像王都尉一样,盘踞在冀州肌体上的毒瘤!”
囚室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群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李文,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眼前这个青年,分明是个落魄书生,可他说出的这番话,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狠毒与算计。
这不是一个读书人该有的逻辑,这分明是那些行走在黑暗里,以人心为棋子的……阴谋家。
许久,陈群才缓缓开口:“把信给我。”
李文双手将信奉上。
陈群接过,展开,飞快地扫视着。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信上的内容,远比他想象的更详细,更致命!
时间,地点,交易的暗号,账本藏匿的位置,甚至连王都尉与对方接头时的一个小习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一份举报信!
这是一份……必杀的判决书!
有了这份东西,他根本不需要任何口供,直接就能派人按图索骥,将王都尉办成铁案!
陈群捏着信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李文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有震惊,有凝重,更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沉默了良久,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李文的“条件”。
他只是盯着李文,问出了一个让李文浑身血液都几乎要凝固的问题。
“这份情报,写得……很专业。”
陈群的声音,幽幽响起,在空旷的囚室里回荡。
“这种记录手法,还有这种渗透进别人府邸最深处的手段……”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无比压迫。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死死地盯着李文,一字一顿地问道:“告诉我,李文……”
“‘阎罗殿’,究竟是个什么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