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血腥味,却也带着一股肉汤的香气。
王二缩了缩脖子,将手里那碗温热的陶碗又抱紧了些。碗里,是浓稠的粟米粥,上面还飘着几片切得极薄的肉干,油脂化开,香得他直吞口水。
“娘的,在袁公帐下,便是打了胜仗,也未必能见着这般荤腥。”
他是一个时辰前,跪在地上选择“留下”的数万降卒之一。
他身旁,一个满脸虬髯的黑山老卒,正用一柄环首刀的刀背,有一下没一下地剔着牙,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咧嘴一笑。
“咋样?小子,主公的伙食,还过得去吧?”
王二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过得去,过得去!比……比以前好太多了。”
“那是!”黑山老卒一脸的理所当然,拍着胸脯,震得铁甲哗哗作响,“咱们主公,是天底下第一等的人物!跟着主公,别说肉汤,以后顿顿吃肉,那都不是梦!”
王二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粥,心里却翻江倒海。
一个时辰前,他还是袁绍的兵,还在为那个虚无缥缈的“家族荣耀”卖命。一个时辰后,他却已经成了别人口中的“咱们的人”。
这转变太快,让他觉得像在做梦。
更让他觉得像在做梦的,是刚刚传遍全军的消息。
“听说了吗?南边……南边也打赢了!”
“何止是打赢了!文丑,河北四庭柱之一的文丑,被咱们的关将军,在万军之中,一刀给斩了!”
“我的天!先是颜良被赵将军一枪挑飞兵器,现在又是文丑被关将军阵斩……这河北四庭柱,在咱们主公面前,跟纸糊的有什么两样?”
“嘘!小声点!可不敢这么说……”
“怕什么!现在咱们是主公的人!以后袁绍见了咱们,才该绕着走!”
这些议论声,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针,扎进王二的心里,却又带来一种莫名的、滚烫的兴奋。
他所在的这支军队,明明是由战胜者与战败者混合而成,却没有丝毫的隔阂与颓丧。那些黑山军的老卒,眼神里是淬炼出的悍勇与狂热的崇拜。而他们这些降卒,眼中的麻木与恐惧,正在被那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和周围那股昂扬的士气,一点点融化,变成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队伍前方传来。
火光下,几匹神骏的战马,正缓步而来。
为首一人,玄甲披风,身形挺拔,不是刘猛是谁?
他身后,跟着那个豹头环眼的猛张飞,还有一个气质温润的青衫文士。
“主公!”
“主公来了!”
所过之处,所有士卒,无论是黑山旧部还是新降之卒,全都自发地站起身,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甲,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这是黑山军中,对统帅最崇高的敬意。
王二也慌忙站起,学着旁人的样子,紧张地捶着自己那破了几个洞的胸甲。
刘猛的马,停在了他们面前。
他的目光,平静而温和,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王二那张年轻而局促的脸上。
“饭,可还合口?”
王二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知道下意识地点头:“合……合口!”
“伤,可有郎中看过?”
王二闻言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胳膊上那道被流矢划破的伤口,早已被撒上药粉,用干净的麻布包扎好了。他再次用力点头:“看……看过了!多谢主公关心!”
刘猛颔首,没再多言,只是淡淡道:“吃饱些,明日还要赶路。”
说罢,他一拉缰绳,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