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上月查实,县衙后巷那个卖胭脂的瞎婆婆,就是他们安插的眼线,每日记下谁家孩子夜啼、谁家老人卧床不起,再择机下手。”
“在花贵妃她堂弟上任前,之前那些县太爷,其实个个心里有本账。可愣是没人敢捅出去。”
程辉茗指尖轻叩扶手,三声短促,“前任陈县令查到第三份尸检折子,当夜暴毙于书房,桌上茶盏未动,墨迹未干。”
窈窈眨巴眨巴眼,“啊?为啥装哑巴啊?”
“这么大摊烂事,闭着眼装没事人?”
她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程辉茗摇摇头,“怕乌纱帽不保呗。”
“谁有靠山?能像花贵妃堂弟那样,背后站着个宫里正得宠的姐姐?其他人哪敢赌?只能捂着、盖着、往下压。”
他声音低了一度,“县令曾密报监察司三次,第三次回文写着‘查无实据,勿再扰政’。”
窈窈这才反应过来,气得原地蹦了一下,“这也太不讲良心了吧!”
“自己帽子戴稳了,就不管老百姓活不活着?”
她嗓音陡然拔高,震得窗纸微颤。
明伊耀哼了一声,“这事儿,稀松平常。”
“人嘛,本能就想活命、怕惹祸,怪谁?”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液入喉,凉意直抵肺腑。
窈窈立马摆手,“大哥哥你这话说岔了。人不是天生就坏,是根本没机会学明白啥叫对错。”
“我外公讲过,娃刚生下来,啥都不懂,善恶全靠后天教——身边人咋带,环境咋推,才定下他将来走哪条道。”
明伊耀头一回听这话,愣住了。
眼睫微微垂下,又缓缓抬起,目光落在黑羽大飞脸上,没有接话,也没有移开。
黑羽大飞点头,“这话踏实。”
“除了极个别生下来就歪的,大多孩子,就是张白纸。”
“胎里带的毛病少,后天长歪的多。”
“一张纸摊在那儿,落墨是黑是红,全看第一笔怎么下。”
“往后是守规矩、钻空子,还是混一天算一天,关键看家里教没教,周遭推没推。”
“爹娘若日日盯着功课,邻里若常夸勤勉,孩子便知道规矩不能破。”
“若家中无人过问,巷口总有人嚼舌根、递歪理,那规矩二字,自然也就轻飘飘没了分量。”
“动不动就说‘人性本恶’,那是图省事的托词。”
“真要深究,恶从何来?谁教的?谁纵的?谁默许的?”
“一句本恶,就把所有责任推给天,推给命,推给看不见摸不着的根由。”
明伊耀斜睨他一眼,“啧,重阳山的人,脑瓜子真不太一样。”
黑羽大飞一挑眉毛,笑开,“我们向来这样。”
“早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重阳山太高冷、太不合群、假清高。”
“说我们不赴宴、不联姻、不结盟,连贺礼都只用一块玄铁符板敷衍。”
“还有人编排,说山门台阶太高,新入门弟子摔断腿,我们连扶都不扶。”
可重阳山?
压根不当回事。
山门照开,功法照传,试炼照办。
每年冬至,山巅钟楼准时撞钟十二响,声波掠过十里云海,无人应和,它也照样撞完。